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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景车门只到半身,陆右景手臂靠在窗上吹风:“刚才一路走过来,累不累?”

    “不累,正好想散步。”

    “银河和恒星呢?”

    “银河和沈庄晓一起玩棒球,恒星——她估计找到了更好玩的。”

    陆右景问:“见到了沈庄晓?他没跟你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

    陆右景不提,怕有挑拨离间之嫌,虽然他确实想这么做,假模假样道:“不夜侯那天看见你们俩吵架,还以为你们有矛盾。”

    正期待着秋予说说她和沈庄晓的关系,谁知秋予只笑笑,压根不接他的话。

    陆右景又道:“他和银河恒星都走得近。”

    秋予看着路呢,一个小弯,车压了过去,后面的程玺趁机超车:“秋予玩过台球吗?”就着风问她。

    陆右景哼笑,调整出风口:“风口给你调低些,免得头痛——等会一起打台球?”

    “会一点,打吧。”

    那个时候在海城,她上小学给家里看店,对面的小卖部就摆了一台老旧的放在街边,谁都可以玩,三块钱一把。她常搬一个小凳子,坐在一大堆厨用调料边,空气里都是鱼腥味,街对面飘来的却是甜的糖的味道。

    那群打台球的,有时候嚼槟榔,有时候吃糖,看到她坐在对面会分她剩下的。

    一两颗。

    妈妈告诉她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她每次都接下,捏在手心,不放进嘴里,乖乖地喊人,谢谢哥哥,谢谢叔叔。等回到店里的玻璃台柜台后面,才偷偷丢进垃圾桶。

    秋予喜欢甜味,没有人买给她,妈妈也不买。

    她就骗自己不喜欢吃糖。

    糖有什么好的,吃多了牙会痛,会被妈妈骂。

    后来第一次见到哥哥,哥哥牵着她的手去了对面的小卖部,给她买了水果糖,又买了奶糖。

    甜味在记忆里恶心得想吐,混合着台球的撞击声。落袋。

    杆与球相撞的点疑似宇宙大爆炸发散到无边无际,在她脑中晕开。

    打方向盘往右,秋予停在花园,两辆车归位,三人走向游戏室。

    一进门,竟是和上次一样的景象,恒星和沈庄晓打得有来有回。

    游戏室里只一张台球桌,见秋予来了,恒星立刻收杆:“银河去抱相册了,要给我们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呢。”笑容讽刺。

    “她照片最多。”秋予笑。

    恒星道:“我们也一起拍?”

    “不,我不喜欢拍照。”

    听到这话,陆右景看过来:“不爱拍照?”

    “不爱。”

    秋予接过恒星的球杆等陆右景开球。

    “挺厉害的呀。”沈庄晓靠在一边,没有让位的打算,看秋予动作。

    秋予不搭理他。

    “呵。”陆右景起杆,意味不明。

    沈庄晓扫了他一眼:“是夸她,各个方面都很厉害。”

    恒星笑道:“是啊,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玩,真让人惊喜,之前看姐姐拉小提琴,我也像今天一样惊喜。”

    陆右景走到沈庄晓身边,把玩起一颗球往边缘推去,擦着边缘拐了一个抛物线,居然正好击中另一颗轻松入袋。

    恒星缓缓鼓掌:“太厉害了,这准头。”

    程玺看她一眼,也发觉她兴奋得不正常,低头又看自己的手机,挑眉,悄声问她:“明春阿姨来了你知道吗?”

    “嘘,”转头道,“下楼拿点薯角,一起?”

    程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拒绝,站起来跟着恒星走了。

    沈庄晓站到恒星刚刚站过的地方,一只手抚上咖啡机。

    他特有的恶毒,像是一罐苦蜜,浓稠而色深:“喝咖啡吗?”问两个人。

    秋予狐疑,看他一眼:“不喝。”

    沈庄晓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不喝。

    “哦,对,你应该不会用咖啡机,以前没见过吧。”

    秋予按捺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劲头,这人又犯病了。

    陆右景今天倒是放任,把注意力集中在球上:“我也不喝。”

    沈庄晓看他两人的互动,走过来截胡:“我教你吧。”

    秋予把球杆放下,陆右景心一颤,却听秋予道:“不用,我去看看那两个干什么去了,你多喝点醒醒脑子。”

    沈庄晓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她怎么还是这么不识抬举,正想把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陆右景上前一步替秋予开了门。

    再看不出来他就是傻子!

    秋予一走,陆右景开门见山:“我和秋予在谈恋爱,她还不想公开,尊重一下我们。”

    “哈?”沈庄晓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就差来几句国骂。

    “怎么,想当小三?”

    沈庄晓气都要不顺,他怎么可能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片刻后才闷声问:“在一起多久了?”

    他不甘心。

    “抱歉,”陆右景举起了球杆,“私人问题,就不回答了。”

    小头白蜡木,头顶一点蓝,乌木柄被他握在手中,球杆慢慢上移,渐渐与肩同高,形成三点一线。乌木与白蜡木的插角如准星,最后面陆右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如鹰隼,直直瞄准沈庄晓。

    “陆小仙,”沈庄晓后退一步,坐在沙发上,有那么点对疯子的畏惧,又有点对秋予的执着,“为什么是秋予呢?她不是一个会随意心动的人。你和她,也不相配。”

    “我和小予?”听到什么笑话般,陆右景笑出声来,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腕处的纱布衬上他的黑衣,惨白得慎人,“看见了吗?她咬的。”

    沈庄晓张大了嘴,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不对,他们竟然这么亲密了?不不不,秋予为什么会咬他?

    到底!什么意思!

    秋予在走廊上遇见了银河,她手上只拿着她那个mini,秋予调笑:“不是说去拿全家福了吗?相册呢?”

    银河没料到会单独碰见她,摸了摸鼻子:“啊,那个啊,送围餐那边了,可能会播幻灯片。”

    秋予只目光稠稠地看着她,银河受不了,抬脚要进去,听见背后传来秋予的声音:“衣服不错。”

    银河哭丧着脸,没办法了,认错:“姐,我真不知道。”

    秋予给她机会解释,扬了扬下巴。

    银河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道:“那件衣服是我妈挑的,是chloe时期的设计作品,但是原版的版型和你身材不符,又在买手那找到一条中国设计师在原版风格上进行了再加工的,上面的刺绣和我们家传统珠宝的风格非常搭,特邀设计师进行的纯手工刺绣,除了颜色和版型以及刺绣做了改变,裙子还是那条裙子。”

    “说人话。”

    “不算高仿。”

    秋予好笑:“搭配的那耳环呢?海蓝宝充蓝宝石?”

    银河正色:“那个是我亲手做的!”

    秋予一愣,见银河咬牙切齿:“裙子我真不知道,但是那个耳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上面有你名字。我说它是蓝宝石确实不对,但绝对不是想以次充好,我就是,就是……”

    “就是欺负我不懂。”

    银河没话说,眼线已经花了。

    那是一对雨滴状的海蓝宝耳环,大圈环配小坠,很是吸睛。

    银河哭红了眼,冲过来摇她的手:“每一面都是我亲手切的亲手磨的。你丢了吗?别老是听恒星的,我没她坏。我就是做错了,我没有那么坏,你别讨厌我。”

    秋予叹息:“别哭了,围餐就要开始了,我没丢。”

    银河别过头去深呼吸,埋怨:“都怪乐恒星乱说话,你先过去吧,她在大厅,但是……姑姑好像也过来了。”

    秋予走下楼,不少人朝她投来目光,却无一人上来攀谈。

    进了大厅,围餐还没开始,恒星拉着她去一旁听叔伯聊天。

    秋奶奶正和留学时期的故友攀谈,说着法文,见她们两个来了,指给朋友看,又喊秋予靠过来。

    秋予没有受过训练,穿着旗袍走路,却也不是直愣愣的,许是穿的鞋跟有点高,自然而然地就走出一片风韵,一步一揉,美得醉人。

    秋奶奶拉过秋予的手:“你妈妈马上过来,别伤了和气。”

    秋予粲然一笑,梨涡里卧着一汪水。

    那位法国女士把她的手抬了起来,在灯下细细看她的手链,又和秋奶奶说了什么,对着她说了几句法文。

    秋奶奶给她翻译:“这条手链衬你。”

    秋予仍旧只是笑,指不定是谁衬谁。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突然有宾客站起来:“明春过来了。”

    秋予的笑停在脸上,头转过去看那个女人。

    秋明春有着和秋予一样的脸庞,只是线条要更柔和些。岁月没有给她棱角,似乎对她格外偏爱,将柔润的一切给予了她,优雅干练,温柔的代名词。

    胃里一阵酸痛。

    包子。秋予想到早上吃了包子。

    越过女人的眼神,就像越过一枚冷掉的包子,干硬的,没有水分,没有渴望。肉的腥,油的厚,噎人堵塞喉咙。

    女人的棕黑色长发微卷,看秋予时头微微昂起。

    秋予突然觉得,在她眼中,自己甚至比不过一只流浪猫流浪狗。

    秋明春只朝她点点头,继续和周围的宾客说话。

    秋予的手还被外宾握着,这时轻轻抽出来,指了指自己,对秋清山说:

    “奶奶,你看看我,”

    又指了指秋明春,

    “再看看她,”

    笑容更盛,

    “多么相像啊。”

    如同被利刃划过喉咙,秋清山什么也说不出。

    兰因絮果大抵如此。

    秋明春见到秋予的动作,心底羞恼,克制着呼吸,还算平静,问恒星:“学校批假了?”恒星一直说不回来,学校不批假,谁都知是借口。

    手心被恒星捏了捏,恒星道:“可不是嘛,求了好久,这不是一拿到假条就赶回来了,要见奶奶和姑姑一次太不容易了。”

    秋明春看不上她,轻轻一笑,又看秋予,也轻,眼神一轻自然就冷:“你最近学习和生活看上去都挺不错。”

    秋予笑中带刺:“这也能看出来?姑姑目光如炬。”

    这声姑姑喊得秋明春也变了脸,是了,秋予明面上是进南的小孩——不成器的东西!

    “人一活得安逸就开始找事,秋予你,是个有骨气的。”

    秋予心道,你不也是么?可有骨气,自己生下来的一块肉,说不要就不要。

    但此刻心也冷了,连回嘴的心情都没有。

    大表哥笑道:“这话怎么说?小阿姨也知道昨天的事啦?还以为又是营销号乱写的,这么一想,总不能是秋予做的,这么大的事。”

    恒星:“真有意思,昨天发生什么事,表哥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

    大表哥轻蔑地看她一眼:“你在韩国呆久了,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多看看新闻,关注下国内的消息。”

    恒星咳嗽起来,弱弱地靠在秋予肩上:“唉,表哥最爱追这些热点,咳咳,哪像我们,还得读书工作呢。”

    秋予扶她坐下:“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恒星身子弱,还站在风口上和她说话。”

    大表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是秋明春站出来道:“身子弱就坐着休息,定波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真是贱不死他。”恒星低声道。

    秋予安抚似的拍了拍:“等会还有更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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