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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午饭吃到下午三点，菜还没上齐。
今天陆右景和许嘉树的共友把两人都约了出来，想来是许嘉树低了头，让人牵线搭桥给调解一下。
光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右景既然来附中读书，以后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真闹僵了，不好看。
不如大事化小，趁着没闹出太大岔子，一起吃顿饭，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陆右景没表态，朋友请了他，也提前说了许嘉树会来。
被再三恳求，甚至请程玺来说好话，陆右景被弄得有点烦，看在他的面上，还是去了。
程玺他们家从许家手里拿下了地铁口新商业区的那块地皮，表面功夫要做足。
餐厅倒是他喜欢的，之前松露季来这里吃过黑松露意面，介绍说是从澳洲来的松露，口感清润。
餐酒也配得好，只是他开了车来，一滴都没沾。
他对美食，要比对面前的这几位上心，今天许嘉树坐他对面，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撑着手看手机。
退出来，回到微信，置顶的就一位。
秋予。
点开来想说些什么，还在思考呢，就发现对方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心情好极了。
甚至许嘉树找他搭话，他也能耐着性子回两句是或者嗯。
可是等了半天，那边还是正在输入中，一句消息也没有发过来。
吃完这顿饭，朋友擦了把汗，觉得这事算是办成了。
两个人看上去也没程玺说的那么不对付。
一群人走地下车-库出去，陆右景摆弄他那辆摩托。
不是之前那辆，这辆的座高要更高一些，涂装是黑与金。
许嘉树凑过来：“陆右景，今天这顿饭倒把我给吃清醒了。你龙城长大，我光市长大，但算起来都是根长在光市的人。我听我爸说你在申请沃顿，以后咱们这群人在外面还得有个照应，从前的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陆右景挂的空挡，火还没点起来，秋予那边消息又一直不过来，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
陆右景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收了回去，立在车旁点烟。
那模样许嘉树也料不准，是在指他这话说得好还是说得差了，要是程玺在这，还能说个场面话，偏偏陆右景油盐不进，那张脸看上去无欲无求，却句句圆滑。
他那店的事说来也巧，查了一道却真不是陆右景喊人砸的，樊家那位喝醉酒闹事刚好挑中了他那，任谁都知道陆右景和樊家的不对付。
陆右景的确大气，他许嘉树不想丢了这层关系。
“就这样吧。”烟气凉，说出的话也凉，但至少说了。
许嘉树开了车门，靠着门漫不经心：“陆小仙，你放心，都是朋友。”
陆右景疏淡一笑，这话他就不接了。
等他到酒店时已经五点。
洗了个澡再抓起手机看那边还是正在输入中。看来只是手机刚好碰到了，调出了他的聊天界面，然后放着一直没管。
那怎么就这么碰巧不碰别人的聊天界面，碰了他的呢？
陆右景忍不住了，发消息。
【吃晚饭了吗？十月三号是不是要去小妄山？我也会去】。
过了会那边才回复。
【还没】【你也去？】。
【我奶奶和秋奶奶是牌友，认识多年，到时候见】。
但秋予回：【明天我会去文化街玩滑板，明天就可以见】。
手机的热度直熨进心里，这是在约他一起出去玩吗？
他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像一个普通朋友：【好，几点，文化街哪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去】
大多数时候，夏天只是太阳在天空张皇，而秋予因热度而倦怠。
这种无力像是脱水的鱼，她大口呼吸渴望一点湿润，没有什么能给予她。
下雨天就很好，她在下雨天活过来。
长假的第一天，光市就开始下雨。
早上秋予看到陆右景问她下雨天是否出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回复。
秋予连伞都没打，淋着雨进地铁，挤到文化街。
冷雨天，秋的预兆，老天也落泪如雨。
通道的入口，陆右景坐在玻璃顶棚上，从高处向下看着她，这是去滑板公园的必经之路。
通道的玻璃顶呈阶梯状，被钢条分割成均等的方形区域，从下往上看每一块区域里的雨水，那些落叶积留其中，无人清扫，于是就此腐烂。
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如何是好。
她不来他反倒安心。
可自己却忍不住在这里守望。
说不定呢——
陆右景对上秋予，多半时候爱自欺欺人，妄图解读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遑论她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
她没有说不来，可能是在补觉，也可能是在来的路上。
也可能是不想回他。
但她，现在就在这里，出现在他面前。
秋予抬头，果然知道他在这，放板，滑到他斜前方，站住不动了：“比一场。”
陆右景向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弯腰，慢慢地敲击了两下玻璃。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喊开始，陆右景从包里拿出运动摄影机，巴掌大，装好辅助器后被他咬在嘴里。然后后退至边缘，仰头任雨水拂乱他的发，纵身向下跳跃，重且实的撞击。
铛——回想起在博物馆听过的编钟声，回想起船翻后的撞击声。
他的脚尖压着作为玻璃顶骨架的钢条，堪堪落在通道入口的正上方，往后一点就要坠落，而此时他刚落下，双腿弯曲，眼看身体就要向后倾倒。
但后仰的身体保持住了平衡，踮起的脚稳稳地贴在钢条上，又站了起来。
然后蓄力，直接向前冲刺。
像一只猎豹，破开雨帘，似乎所有风雨与他身形的线条同向，于是世界被他抛在身后。
双眼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即使眼中能看见的只有被湿水蓝黑卫衣笼罩的身躯，依旧觉得这是难以企及的美丽与张狂。因为他的存在，这里变成了能够奔跑的地方。
在尽头，陆右景奋力一跃，落地翻滚，毫发无伤，回头：“来。”
秋予安静地凝视着，在他落地的那瞬间踩板，追过去。
两个人在雨中疯子般行动。
很快她就走在了他前面，滑板滚轮倾斜着碾过栏杆，呲桥带着股疯劲，尾刹时的暴躁声响酣畅淋漓。
滑板公园门口，陆右景停下，从口中吐出相机，辨清了秋予的脸。
于是像俄罗斯轮盘的赌徒，最后一发空枪抵住额头，他笑了。
秋予没停下，踩着滑板进入公园，雨天一个人也没有。
陆右景接着拍她的跳跃，拍她的大乱动作，拍她落地时的残影。
烟雾一般迷幻。
他被植入心锚，他知道从此以后的每一个下雨天，他都会想到今天遇到的秋予。
直到秋予一脚踩下板尾，抱起滑板停下，坐到湿哒哒的公园长椅上。
陆右景关掉摄影机，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别在这淋雨，我带你去我的跑酷俱乐部。”
秋予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奇怪，很奇怪吧。
表情筛选里露出那种笑，那种看向你就像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笑：“你在这边有个跑酷俱乐部？”
“嗯，要去看看吗？”
笑容不减：“就是说呢，我都没回你，又是大雨天，怪不得还能遇见你。”
陆右景坐到她身边，同样浑身湿透：“故意没回我吗？”
“对。”
“好残忍。”
秋予仍旧笑眯眯的：“是吧，我很过分的，不是什么好人。”
快离开我啊，快点放弃你那点可怜巴巴的喜欢吧。
“是讨厌我吗？”小神仙看上去受伤，手上动作没停，解开自己的冲锋衣，抖落上面的水珠，搭在秋予的头上。
秋予可以撒谎，就该撒谎告诉他，是，讨厌你，别对我这么好了，但一个字也说不出，闷得她想发脾气。
“看来不是讨厌我，那你对我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好冷，可是身体里却又积蓄起热度，不想让这点温度逃逸，秋予蜷缩在椅子上，抱起自己的双膝，可还是好冷。
突然陆右景的手握住了她的腕，强硬地将她的左手展开：“要我帮你看看手相吗？”
秋予侧头，露出一双眼睛：“你还会这个？”
“多少会一点，所以要看吗？”
她轻哼一声：“你都把我的手扯过去了——随你。”
手被轻柔托起，指尖划过，痒得她要缩回去，又被强硬地固定住。
“最上面一条是你的感情线。嗯，延伸得很漂亮。看来会一段恋爱走到头，至少你选择的那个人会很爱你。”
“第二条是智慧线，你的智慧线很深，是一个小天才，学霸绝非浪得虚名。”
“第三条是生命线，颜色很润，一直延伸到手腕处，长命百岁。”
“最后一条竖着的是你的命运，重感情、勇往直前、不屈不挠、不卑不亢。
从手相上来看，你太完美了。”
秋予又埋进双膝间，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握拳，在他臂膀上轻捶了下：“你看手相看得不准。”
不疼。
小猫藏起爪子似的。
陆右景纵着她：“是光线不好，俱乐部很近，那里光线不错。”
秋予咬着唇：“哦，有吹风吗？”
“有。”
一顿午饭吃到下午三点，菜还没上齐。
今天陆右景和许嘉树的共友把两人都约了出来，想来是许嘉树低了头，让人牵线搭桥给调解一下。
光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右景既然来附中读书，以后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真闹僵了，不好看。
不如大事化小，趁着没闹出太大岔子，一起吃顿饭，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陆右景没表态，朋友请了他，也提前说了许嘉树会来。
被再三恳求，甚至请程玺来说好话，陆右景被弄得有点烦，看在他的面上，还是去了。
程玺他们家从许家手里拿下了地铁口新商业区的那块地皮，表面功夫要做足。
餐厅倒是他喜欢的，之前松露季来这里吃过黑松露意面，介绍说是从澳洲来的松露，口感清润。
餐酒也配得好，只是他开了车来，一滴都没沾。
他对美食，要比对面前的这几位上心，今天许嘉树坐他对面，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撑着手看手机。
退出来，回到微信，置顶的就一位。
秋予。
点开来想说些什么，还在思考呢，就发现对方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心情好极了。
甚至许嘉树找他搭话，他也能耐着性子回两句是或者嗯。
可是等了半天，那边还是正在输入中，一句消息也没有发过来。
吃完这顿饭，朋友擦了把汗，觉得这事算是办成了。
两个人看上去也没程玺说的那么不对付。
一群人走地下车-库出去，陆右景摆弄他那辆摩托。
不是之前那辆，这辆的座高要更高一些，涂装是黑与金。
许嘉树凑过来：“陆右景，今天这顿饭倒把我给吃清醒了。你龙城长大，我光市长大，但算起来都是根长在光市的人。我听我爸说你在申请沃顿，以后咱们这群人在外面还得有个照应，从前的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陆右景挂的空挡，火还没点起来，秋予那边消息又一直不过来，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
陆右景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收了回去，立在车旁点烟。
那模样许嘉树也料不准，是在指他这话说得好还是说得差了，要是程玺在这，还能说个场面话，偏偏陆右景油盐不进，那张脸看上去无欲无求，却句句圆滑。
他那店的事说来也巧，查了一道却真不是陆右景喊人砸的，樊家那位喝醉酒闹事刚好挑中了他那，任谁都知道陆右景和樊家的不对付。
陆右景的确大气，他许嘉树不想丢了这层关系。
“就这样吧。”烟气凉，说出的话也凉，但至少说了。
许嘉树开了车门，靠着门漫不经心：“陆小仙，你放心，都是朋友。”
陆右景疏淡一笑，这话他就不接了。
等他到酒店时已经五点。
洗了个澡再抓起手机看那边还是正在输入中。看来只是手机刚好碰到了，调出了他的聊天界面，然后放着一直没管。
那怎么就这么碰巧不碰别人的聊天界面，碰了他的呢？
陆右景忍不住了，发消息。
【吃晚饭了吗？十月三号是不是要去小妄山？我也会去】。
过了会那边才回复。
【还没】【你也去？】。
【我奶奶和秋奶奶是牌友，认识多年，到时候见】。
但秋予回：【明天我会去文化街玩滑板，明天就可以见】。
手机的热度直熨进心里，这是在约他一起出去玩吗？
他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像一个普通朋友：【好，几点，文化街哪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去】
大多数时候，夏天只是太阳在天空张皇，而秋予因热度而倦怠。
这种无力像是脱水的鱼，她大口呼吸渴望一点湿润，没有什么能给予她。
下雨天就很好，她在下雨天活过来。
长假的第一天，光市就开始下雨。
早上秋予看到陆右景问她下雨天是否出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回复。
秋予连伞都没打，淋着雨进地铁，挤到文化街。
冷雨天，秋的预兆，老天也落泪如雨。
通道的入口，陆右景坐在玻璃顶棚上，从高处向下看着她，这是去滑板公园的必经之路。
通道的玻璃顶呈阶梯状，被钢条分割成均等的方形区域，从下往上看每一块区域里的雨水，那些落叶积留其中，无人清扫，于是就此腐烂。
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如何是好。
她不来他反倒安心。
可自己却忍不住在这里守望。
说不定呢——
陆右景对上秋予，多半时候爱自欺欺人，妄图解读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遑论她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
她没有说不来，可能是在补觉，也可能是在来的路上。
也可能是不想回他。
但她，现在就在这里，出现在他面前。
秋予抬头，果然知道他在这，放板，滑到他斜前方，站住不动了：“比一场。”
陆右景向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弯腰，慢慢地敲击了两下玻璃。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喊开始，陆右景从包里拿出运动摄影机，巴掌大，装好辅助器后被他咬在嘴里。然后后退至边缘，仰头任雨水拂乱他的发，纵身向下跳跃，重且实的撞击。
铛——回想起在博物馆听过的编钟声，回想起船翻后的撞击声。
他的脚尖压着作为玻璃顶骨架的钢条，堪堪落在通道入口的正上方，往后一点就要坠落，而此时他刚落下，双腿弯曲，眼看身体就要向后倾倒。
但后仰的身体保持住了平衡，踮起的脚稳稳地贴在钢条上，又站了起来。
然后蓄力，直接向前冲刺。
像一只猎豹，破开雨帘，似乎所有风雨与他身形的线条同向，于是世界被他抛在身后。
双眼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即使眼中能看见的只有被湿水蓝黑卫衣笼罩的身躯，依旧觉得这是难以企及的美丽与张狂。因为他的存在，这里变成了能够奔跑的地方。
在尽头，陆右景奋力一跃，落地翻滚，毫发无伤，回头：“来。”
秋予安静地凝视着，在他落地的那瞬间踩板，追过去。
两个人在雨中疯子般行动。
很快她就走在了他前面，滑板滚轮倾斜着碾过栏杆，呲桥带着股疯劲，尾刹时的暴躁声响酣畅淋漓。
滑板公园门口，陆右景停下，从口中吐出相机，辨清了秋予的脸。
于是像俄罗斯轮盘的赌徒，最后一发空枪抵住额头，他笑了。
秋予没停下，踩着滑板进入公园，雨天一个人也没有。
陆右景接着拍她的跳跃，拍她的大乱动作，拍她落地时的残影。
烟雾一般迷幻。
他被植入心锚，他知道从此以后的每一个下雨天，他都会想到今天遇到的秋予。
直到秋予一脚踩下板尾，抱起滑板停下，坐到湿哒哒的公园长椅上。
陆右景关掉摄影机，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别在这淋雨，我带你去我的跑酷俱乐部。”
秋予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奇怪，很奇怪吧。
表情筛选里露出那种笑，那种看向你就像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笑：“你在这边有个跑酷俱乐部？”
“嗯，要去看看吗？”
笑容不减：“就是说呢，我都没回你，又是大雨天，怪不得还能遇见你。”
陆右景坐到她身边，同样浑身湿透：“故意没回我吗？”
“对。”
“好残忍。”
秋予仍旧笑眯眯的：“是吧，我很过分的，不是什么好人。”
快离开我啊，快点放弃你那点可怜巴巴的喜欢吧。
“是讨厌我吗？”小神仙看上去受伤，手上动作没停，解开自己的冲锋衣，抖落上面的水珠，搭在秋予的头上。
秋予可以撒谎，就该撒谎告诉他，是，讨厌你，别对我这么好了，但一个字也说不出，闷得她想发脾气。
“看来不是讨厌我，那你对我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好冷，可是身体里却又积蓄起热度，不想让这点温度逃逸，秋予蜷缩在椅子上，抱起自己的双膝，可还是好冷。
突然陆右景的手握住了她的腕，强硬地将她的左手展开：“要我帮你看看手相吗？”
秋予侧头，露出一双眼睛：“你还会这个？”
“多少会一点，所以要看吗？”
她轻哼一声：“你都把我的手扯过去了——随你。”
手被轻柔托起，指尖划过，痒得她要缩回去，又被强硬地固定住。
“最上面一条是你的感情线。嗯，延伸得很漂亮。看来会一段恋爱走到头，至少你选择的那个人会很爱你。”
“第二条是智慧线，你的智慧线很深，是一个小天才，学霸绝非浪得虚名。”
“第三条是生命线，颜色很润，一直延伸到手腕处，长命百岁。”
“最后一条竖着的是你的命运，重感情、勇往直前、不屈不挠、不卑不亢。
从手相上来看，你太完美了。”
秋予又埋进双膝间，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握拳，在他臂膀上轻捶了下：“你看手相看得不准。”
不疼。
小猫藏起爪子似的。
陆右景纵着她：“是光线不好，俱乐部很近，那里光线不错。”
秋予咬着唇：“哦，有吹风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