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果人一生能有多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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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自始至终都对舆论不发一言，曾经汹涌波涛，也终归风平浪静。
转眼过了新年，这是公元前267年，昭王四十年。
如果人有多次生命，那么第一次，白起死在了这一年。
第二次，他死在了后来的长平之战。
这是一个冷清静默的新年，冬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去。
白仲的最后一封来信是在农历冬末，伴随着他的家书，春天也好似神奇般地降临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魏澜高兴了好几天，跟白起说孩子可能要回来了。
看到魏澜开心，白起也笑了起来。
是的，是要回来了。
他附和着。
信上倒没有说什么大事，无非是报告一下魏国的一些事，叮嘱二老注意身体，对阏与一战的看法。
对了，还提到太子嬴倬之前有些水土不服，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看完后，魏澜和白起商量着，要不要回封信过去，问问白仲在魏国有没有看得上的姑娘，真要是在那边把婚事办了，他们倒也不介意。
白起哭笑不得，想说魏澜操心太多，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你可别忘了他们在魏国是干什么的，知道你高兴，但信还是别回了，他那边估计也不太方便接收。”
一番话让魏澜找回了理智，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不恰当。
“还是你考虑周到，我一时忘乎所以，对，还是别回了。”
白起的眼神一直落在魏澜身上，眸光中像深湖中的静潭，宠溺地凝视着她。
“你知道么，你笑的时候，感觉像是一个文人，”魏澜对他说，“特别是近几年，上了年纪之后。”
再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淡漠与杀气，总是笑呵呵的，像是一个长者。
“是么？”他心底忍不住变得柔软，垂眸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嘴角依旧带着笑。
自白仲离家之后，二人基本上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嗯。”魏澜点头。
“那是因为有你啊。”
白起偏了偏头，朝魏澜痞气一笑。
因为有你，我愿意做出改变。
因为有你，我试图向爱靠拢。
因为有你，我尝试拥抱世界。
然而好景不长，几月后从魏传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先是砍向了嬴稷，后是白起。
“武安君在家吗？”嬴稷身边的亲信来府找白起。
下人通禀后，白起让把他请进来，并亲自相迎。
“武安君，王上有请，是急事。”
最近国内无仗可打，山东六国也没什么动静，能有什么急事？
再者，白起注意到来者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甚至脸上还带了些，悲痛。
难道是嬴稷发火了？
“什么急事？”他问了句。
“武安君还是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看人家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白起还是决定不问了，立马进宫再说。
一路上思绪乱飞，因为料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而以他的预感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到了嬴稷常待的章台宫，见到了本人之后，白起就知道大事不妙。
嬴稷颓然坐在王座上，眼角还带着余泪，显然是刚哭过的。
白起行礼后，嬴稷甩手，内侍双手接过他手中的帛书，走到白起面前又转递过去。
根本没有多少字，白起用几秒钟看完，先是震惊，后是不可思议，再然后是悲痛莫名。
“王上……”
“寡人，”嬴稷不敢去看白起，他侧坐着，咬了咬牙，又继续说，“寡人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和你一样悲痛欲绝。
“我不信，太子以如此贵重的身份质魏，如今他们一行人出了事就这样交代？我不信，不信……”
头下一沉，白起差点没站稳倒了过去，幸亏旁边的内侍给扶着了。
“先坐吧。”嬴稷的声音嘶哑，根本没有余力讲话。
最担心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嬴倬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魏国，之所以说不明不白，是因为魏国给的原因太过于荒谬。
一行人晚上喝酒，结果住的地方失了火，一场火灾后无人能逃生。
白起不信。
因为白仲是不喝酒的，他那么谨慎一人，就算真的着了火能逃不出来么？
“王上，这里面定另有隐情，请务必查明真相，还，太子一个公道。”
他更想说的，是他的儿子白仲。
白起打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遭遇了什么突发变故，让这个一身好武艺的精明儿子也丧了命。
况且，花天酒地也不是秦国太子的秉性，魏国给的这个理由让老秦人根本无法接受。
“魏国如果不给一个确切说法，王上，那就让臣率兵去打。”
白起的眼神空洞，又充满了怒气和杀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悲痛可以形容的了。
双腿无力，从章台宫到自家府邸这段路，白起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是了，这不是最悲伤的。
还有更要命的需要嬴稷和白起去做，那就是亲自将这个悲伤的消息告知他们的妻子。
嬴稷去找他的王后，还有亲娘芈太后，而白起要回去面对魏澜。
这个傻女人，还巴巴地盼着今年白仲能回来呢。
可不是么，不久就要回来了。
在嬴稷面前白起没有哭，压抑的苦痛在回家路上得到了释放。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微微抬头看天，越看泪越多。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拼命想着从前，越想泪越多。
你个不孝子，真的抛下了我们，去成全你的大义。
我不再质疑消息的真假，我只想知道那天的事情经过。
到底真的是因为醉酒失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例如，遭人暗杀，拼死保护，最终殉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儿子，伤心归伤心，悲痛归悲痛，我还是会为你骄傲。
人固有一死，关键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下马，白起将手中的马鞭随手一扔，像行尸走肉般进了府门。
他在毫无意识地寻找魏澜的身影，可那一刻，他想找到她，又不想找到她。
“我才知道你进宫了，怎么了？有事么？”
魏澜出现在了白起面前。
他抿了抿嘴，嘴角颤抖，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终，他双手抱住了她。
“到底是怎么了？”魏澜又问。
“白仲，”白起感到心下一紧，随后口腔有了血腥味，他忍着把话说完，“以身，殉国。”
口中的鲜血再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沾染到了魏澜的衣服上，又有些流到了地上。
接着，他再没了力气，也没有了知觉，半倒在了地上。
我说过，如果人一生会有多次生命。
那么，第一次，白起死在了今天。
这个阳光和煦、本该充满希望的日子。
白起自始至终都对舆论不发一言，曾经汹涌波涛，也终归风平浪静。
转眼过了新年，这是公元前267年，昭王四十年。
如果人有多次生命，那么第一次，白起死在了这一年。
第二次，他死在了后来的长平之战。
这是一个冷清静默的新年，冬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去。
白仲的最后一封来信是在农历冬末，伴随着他的家书，春天也好似神奇般地降临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魏澜高兴了好几天，跟白起说孩子可能要回来了。
看到魏澜开心，白起也笑了起来。
是的，是要回来了。
他附和着。
信上倒没有说什么大事，无非是报告一下魏国的一些事，叮嘱二老注意身体，对阏与一战的看法。
对了，还提到太子嬴倬之前有些水土不服，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看完后，魏澜和白起商量着，要不要回封信过去，问问白仲在魏国有没有看得上的姑娘，真要是在那边把婚事办了，他们倒也不介意。
白起哭笑不得，想说魏澜操心太多，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你可别忘了他们在魏国是干什么的，知道你高兴，但信还是别回了，他那边估计也不太方便接收。”
一番话让魏澜找回了理智，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不恰当。
“还是你考虑周到，我一时忘乎所以，对，还是别回了。”
白起的眼神一直落在魏澜身上，眸光中像深湖中的静潭，宠溺地凝视着她。
“你知道么，你笑的时候，感觉像是一个文人，”魏澜对他说，“特别是近几年，上了年纪之后。”
再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淡漠与杀气，总是笑呵呵的，像是一个长者。
“是么？”他心底忍不住变得柔软，垂眸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嘴角依旧带着笑。
自白仲离家之后，二人基本上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嗯。”魏澜点头。
“那是因为有你啊。”
白起偏了偏头，朝魏澜痞气一笑。
因为有你，我愿意做出改变。
因为有你，我试图向爱靠拢。
因为有你，我尝试拥抱世界。
然而好景不长，几月后从魏传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先是砍向了嬴稷，后是白起。
“武安君在家吗？”嬴稷身边的亲信来府找白起。
下人通禀后，白起让把他请进来，并亲自相迎。
“武安君，王上有请，是急事。”
最近国内无仗可打，山东六国也没什么动静，能有什么急事？
再者，白起注意到来者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甚至脸上还带了些，悲痛。
难道是嬴稷发火了？
“什么急事？”他问了句。
“武安君还是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看人家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白起还是决定不问了，立马进宫再说。
一路上思绪乱飞，因为料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而以他的预感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到了嬴稷常待的章台宫，见到了本人之后，白起就知道大事不妙。
嬴稷颓然坐在王座上，眼角还带着余泪，显然是刚哭过的。
白起行礼后，嬴稷甩手，内侍双手接过他手中的帛书，走到白起面前又转递过去。
根本没有多少字，白起用几秒钟看完，先是震惊，后是不可思议，再然后是悲痛莫名。
“王上……”
“寡人，”嬴稷不敢去看白起，他侧坐着，咬了咬牙，又继续说，“寡人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和你一样悲痛欲绝。
“我不信，太子以如此贵重的身份质魏，如今他们一行人出了事就这样交代？我不信，不信……”
头下一沉，白起差点没站稳倒了过去，幸亏旁边的内侍给扶着了。
“先坐吧。”嬴稷的声音嘶哑，根本没有余力讲话。
最担心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嬴倬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魏国，之所以说不明不白，是因为魏国给的原因太过于荒谬。
一行人晚上喝酒，结果住的地方失了火，一场火灾后无人能逃生。
白起不信。
因为白仲是不喝酒的，他那么谨慎一人，就算真的着了火能逃不出来么？
“王上，这里面定另有隐情，请务必查明真相，还，太子一个公道。”
他更想说的，是他的儿子白仲。
白起打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遭遇了什么突发变故，让这个一身好武艺的精明儿子也丧了命。
况且，花天酒地也不是秦国太子的秉性，魏国给的这个理由让老秦人根本无法接受。
“魏国如果不给一个确切说法，王上，那就让臣率兵去打。”
白起的眼神空洞，又充满了怒气和杀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悲痛可以形容的了。
双腿无力，从章台宫到自家府邸这段路，白起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是了，这不是最悲伤的。
还有更要命的需要嬴稷和白起去做，那就是亲自将这个悲伤的消息告知他们的妻子。
嬴稷去找他的王后，还有亲娘芈太后，而白起要回去面对魏澜。
这个傻女人，还巴巴地盼着今年白仲能回来呢。
可不是么，不久就要回来了。
在嬴稷面前白起没有哭，压抑的苦痛在回家路上得到了释放。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微微抬头看天，越看泪越多。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拼命想着从前，越想泪越多。
你个不孝子，真的抛下了我们，去成全你的大义。
我不再质疑消息的真假，我只想知道那天的事情经过。
到底真的是因为醉酒失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例如，遭人暗杀，拼死保护，最终殉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儿子，伤心归伤心，悲痛归悲痛，我还是会为你骄傲。
人固有一死，关键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下马，白起将手中的马鞭随手一扔，像行尸走肉般进了府门。
他在毫无意识地寻找魏澜的身影，可那一刻，他想找到她，又不想找到她。
“我才知道你进宫了，怎么了？有事么？”
魏澜出现在了白起面前。
他抿了抿嘴，嘴角颤抖，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终，他双手抱住了她。
“到底是怎么了？”魏澜又问。
“白仲，”白起感到心下一紧，随后口腔有了血腥味，他忍着把话说完，“以身，殉国。”
口中的鲜血再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沾染到了魏澜的衣服上，又有些流到了地上。
接着，他再没了力气，也没有了知觉，半倒在了地上。
我说过，如果人一生会有多次生命。
那么，第一次，白起死在了今天。
这个阳光和煦、本该充满希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