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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很快即出来了,只是表情很不好,让纳兰疏影又添了一些担心。只是她不知道太夫人表情不好不只是为纳兰暄妍担心,还有就是她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怎么就生在这个时候了,早几天也行啊,都说七活八不??????”

    “祖母!”

    纳兰疏影睨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太夫人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有些讪讪的闭了口。屋里就这样沉默下来,唯一隐隐听见的只有产房里稳婆说话的声音和纳兰暄妍偶尔的闷哼。

    太阳渐渐偏西了,几个时辰过去了,产房里还是没有动静,胎位一直不正,产婆用尽办法也不成,迫不得已,太医都已经进去隔着帘子施针的。

    连枝那边也去了许久了,按理说两个来回都跑得,可是却一直没有回来,纳兰疏影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被困在路上了,不然就算加不到人,她也该派个人回来说一声才是。

    她猜的没错,连枝确实被困在路上了,半路上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伙贼人,将她们的马车抢了,还将她们绑了起来,扔在了荒郊野外,连枝急的喔喔叫,可是周围连个人也没有。

    “太夫人。”丫鬟连禾匆匆从产房中出来。

    “如何了。”太夫人沉声问道。

    “太医说,王妃此胎凶险,最好寻几片千年人参,保,保命。”连禾似乎有些害怕,手都是抖的。

    太夫人听完她的话就犯愁了,人参她多的是,年纪大了,小辈们就爱送这些补品,可是千年人参却没有,如此珍贵的东西怕是在京都也找不出几支来。

    “不若咱们去各家借借?”李妈妈最受太夫人信任,自然是知道侯府没有,也只有这个办法。

    “去借!再取了我的帖子递上去,去求求陛下!”

    太夫人决心道,小皇孙不能有事,纳兰暄妍更不得有事,这都是他们侯府日后的依仗,总是拉下她这张老脸,也得把人参寻到才行。

    若说千年人参,怕是京中世家里没有几支,若说哪里有不外乎是皇宫,只是如今宫里能做主的大半主子都不在。况且这都是保命的东西,关系一般的又怎么会给的,人家只要推脱没有你就半点法子都没有。

    纳兰疏影也听见了太夫人话,进宫去求是最好的法子,可是这太慢了!这一层一层的递上去,还要等回话,就算真的拿到了人参也不知哪日哪月的,纳兰暄妍怎么等得。

    “去珍宝阁,棋雪你去珍宝阁看看,若是没有就在城内的医馆挨家挨户的问,多带人。”

    纳兰疏影悄悄拉了棋雪吩咐道。

    都说珍宝阁搜罗天下的宝贝,千年人参更是宝贝中的宝贝,除了珍宝阁也就医馆会常备人参,纳兰疏影也不确定,只能去碰碰运气,但是她也没拦着太夫人吩咐人去借,向皇宫递帖子的行为。

    没过多久产房里终于是有了声音,纳兰疏影呜呜咽咽有些痛苦的声音传出来,让人揪心。

    纳兰疏影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的缠在一起,紧紧的握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一直没话,只有太夫人捻着佛珠,嘴中念念。

    被太夫人遣出去借人参的人已经回来了,果然,没有借到,通通推说没有,有的还塞了几支百年人参来凑数,太夫人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往宫里递的帖子却是没有动静。

    太夫人是后宅女眷,递帖子见皇后容易,要见皇帝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棋雪也回来了,手里捧着个盒子,纳兰疏影心中一喜,直接应了上去,“是人参!”

    “是,珍宝阁没有,是茗青小哥找来的,不过只有七八片,也不知够不够,他说他再想想办法。”

    棋雪一片说着,一边将盒子打开,里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七八片早就切好的人参,切口早就干了,每一片都有些皱巴巴的。纳兰疏影也不知这些够不够,不禁转头看连禾。

    “够,够了,太医说几片就够了。”连禾也有些激动,甚至有些隐隐想哭。

    纳兰疏影将盒子接了过来,塞在连禾手里,让她拿进了产房里。

    太夫人看着这边这一遭,什么都没有说。两人之前就已经撕破脸了,若不是为着纳兰暄妍怕是也不会一起在这待这么久,一间屋子被化成了两分,泾渭分明。

    太阳已经要下山了,连翘准备了一些饭食过来,太夫人撑了这么久确实有些饿了,看着那些菜还算精致,让李妈妈服侍着吃了一些,纳兰疏影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张嬷嬷心疼她,自午膳就没吃,这半天也没喝口水,不过见她不想吃也没有强逼她,而是盛了一碗银耳羹递过去,好歹垫垫肚子。

    纳兰疏影推脱不过,接了碗,舀了一勺要吃,突然听到了产房里纳兰暄妍的尖叫声,一碗羹一下子掉在地上了,就连太夫人手里的筷子也抖了抖,只因这叫声太过惨烈了。

    可是那叫声却没有停,一声一声的,直插人心。

    本来在产房陪着一直没露面的方姑姑终于出来了,发梢凌乱,满头是汗,后连还跟着满脸泪水的连禾。

    “怎么了!”太夫人头一个反应就是小皇孙不好了。

    “王爷回来了没有?皇后或是德妃娘娘也成!”方姑姑急忙问道。

    “稳婆说,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可能会憋死在里边,让问问保大还是保小。”连禾脸上挂着眼泪,有些呆呆的解释道。

    不怪方姑姑开口就问裕王,这种事总要裕王决定才行,连娘家都没有置喙的资格。太夫人也一时没话了,这事就算她是纳兰暄妍的祖母也作不了主。

    不知静置几息,方姑姑犹豫了一番才开口,“太夫人您拿个主意吧,拖久了王妃和小主子就都保不住了。”

    这里恐怕也只有太夫人能有做这主了,她本身就有诰命在身,又是王妃的祖母,其它能做主的人都不在,事急从权,也只好如此。

    可是太夫人却一直沉默,她不想担这个责任,不论保哪一方,终归不是最好的结局,若是裕王回来不满意而迁怒??????

    纳兰疏影从连禾说要二选一就有些呆愣,她闭了闭眼,这种事连她都不能接受。

    她知道纳兰暄妍对这个孩子有多期待,也知道这个孩子的意义,可是若是不能两全,“自然是保二姐姐。”

    纳兰疏影说的斩钉截铁,方姑姑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会开口,不过这也正是她心里想的,只是身份低微,没资格说,她转头看着太夫人,眼里有些期待。

    产房里纳兰暄妍的声音已经一声弱过一声,太夫人也知道不能,“保孩子。”

    若是个男孩,她相信裕王和张德妃是不会舍得放弃的,至于王妃,没了再娶一个就成了,而且她心中有成算,就算纳兰暄妍没了,她们侯府还有姑娘,到时候以照顾小皇孙的名义再嫁一个进来也不是难事,妻亡娶妻妹的也不少,说不得裕王妃之位还是落在她们纳兰家。

    “祖母说什么?”纳兰疏影有些不能置信。

    “我说,保孩子。”话已经出口,再说一遍就容易多了,她面容冷峻,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

    “二姐姐是您的亲孙女啊。”她有些心冷,她知道太夫人为何心心念念非要保孩子,不过是权势利益。

    “王爷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屋里的对峙一下子就冲散了,现在裕王回来了,她们谁也做不了主了。

    裕王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沉着脸,后边还跟着有些披头散发的连枝。他先问了纳兰暄妍和孩子的情况,在知道要选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也有些沉默了,甚至往太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爷自当遵循自己的心意,老身自当支持。”

    太夫人自然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娘家人在场,裕王怕投鼠忌器。她出口这一句无疑是给了裕王一个定心丸,你就选,选什么都不怪你。

    “王妃与我伉俪情深,只是从前她怀着身孕总是有一天若是不测,一定要让我先护着孩子的。”

    裕王面露悲痛,还有深深的不舍。

    他的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保孩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掩不住这人自私凉薄的本性。

    “那王爷的意思?”方姑姑还不想放弃,小心翼翼的又开口询问了一句。

    裕王斜了她一眼,有些不喜,话已经说成这样了,非要逼着他挑明了。他沉了沉声,“保孩子。”

    三个字一出,再无异议,这对屋里许多人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不行!”

    纳兰疏影本来站在最后,谁也没注意她,这一拍桌子,将全部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我姐姐是陛下亲封的超品王妃,入了皇家玉蝶的,王爷不再考虑考虑吗?”她忍着全身的颤抖,压着火气说道。

    “本王已经考虑好了。”裕王脸色有些狰狞,一个二个的都来给他使绊子,他有些不耐烦了。

    “可我姐姐是王爷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室嫡妻啊,是??????”

    “不成了不成了,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啊。”产婆从产房里冲了出来。

    “当然是保大!”

    “保小。”

    两个声音同时出来,产婆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将她给我拖出去。”太夫人终于是不耐烦了,开口吩咐道。

    这里当然有许多裕王的下人,她们也明白这姑娘要坏自家王爷的事,也不拘是谁吩咐的,上去就拖着纳兰疏影往门外去。

    “我二姐姐从来都是礼敬太后皇后的,对德妃娘娘也是孝顺有加,裕王殿下,你要三思啊。”纳兰疏影被人拉着,她身边的人也都被拦着,只得搬出太后皇后,希望裕王能有所顾忌。

    “还不快赶出去!”裕王沉声道。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拿太后皇后来压他了。

    纳兰疏影势若,身边又没多少人,这里都是裕王府的健仆,一个柳方也只能护着纳兰疏影不让她受伤,但是一伙人还是被簇拥着,推出来裕王府的大门。

    纳兰疏影站在黑夜里,有些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微言轻,没有人会在意她。

    突然有几道马蹄声由远而进,似乎是朝着这边来的。

    纳兰疏影好像看见了风君兮的身影,她一时还以为是看错了,等人牵着马走进她,她才敢相信,真的是他,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心里胀胀的。

    “你,你回来了。”她眼里含着里,嘴角确实扬起的。

    “回来了。”

    他感觉小姑娘好像瘦了一些。风君兮放开了手里的缰绳,朝她又走进了些,脸上露出一个笑,说道。

    待听到了他如磬玉相击般的声音,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酸涩,突然就冲动的走上前去,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怀里,两只手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中。

    他身上还有一些尘土的味道,大约是骑马赶路,沾染上的,可是这一刻纳兰疏影却觉得无比的心安。

    两个人身边伺候的人早就退的远远的,半分也不敢多看。

    风君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都有些僵了,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冷香的香气,丝丝入鼻,让人迷乱。

    不过他很快即回过神来,纵使再相思,纳兰疏影也不是个在外边就会投怀送抱的人,他立刻感受到了小姑娘与平日的不同,真个人仿佛有些丧气,温香软玉在怀他却不想唐突,只是抬起手臂,虚虚的将人抱在怀里。

    “我二姐姐正生死未卜。”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的方向传来。

    这下不用问,风君兮也能猜出个一二来了,后宫里的手段他虽然见的少,可是内宅里的手段他却是见过不少的。

    “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纳兰疏影既心疼纳兰暄妍又怜惜那个刚出世就没了气息的孩子,她知道纳兰暄妍虽然有些张扬和得理不饶人,但是绝不会主动去害人,怀了孩子之后更是万分小心,可却仍然是这种结局。

    这些算计让她烦闷焦炙,但是她不惧怕,她相信纳兰暄妍也是这样,可是有时候一次的失败,代价真的太大了。

    风君兮似乎将她抱紧了一些,“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算计。”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他想护着喜欢的姑娘,可是也并不想让喜欢的姑娘变得柔弱可欺。

    “我不喜欢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哑,似乎是哭了,风君兮感觉到胸前有些湿湿的。

    我会护着你的。这句话风君兮终究是没有出口,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承诺太苍白了。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呢,但是真正履诺的又有几个。

    风君兮没有趁机表示什么决心,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将她完整的嵌入到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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