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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雅之堂(68)

    “哎呀,你们怎么到处乱跑啊,买完糖葫芦回来就找不着你们了,这通乱绕。&lt;a href=&quot;<a href="http://lawen.com&quot;"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lawen.com&lt;/a&gt;”楚天一边说一边和闽乔一起把手里举着的糖葫芦分给大家。

    “还说呢,去买糖葫芦也不打个招呼,害得我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你们!”羽明笑着说道,“我差点儿就要去买个大喇叭到处喊了!”

    “别别别!真找不着也不能拿大喇叭喊!你这么一喊,我往外一钻,人家一看这么大的人还用喇叭找,肯定是一弱智啊!虽说我这个人也不怎么聪明,可是也不愿意让别人当傻子看。羽明,以后这样的馊主意还是不用想了啊!”楚天对羽明说着话眼睛却在盯着闽乔看,闽乔一边在听他们说话一边在咬自己的那串糖葫芦上的第一颗山楂,刚咬下一半儿在嘴里另一半突然也掉了下来,闽乔连忙伸手去接,山楂刚好撞在闽乔猛然间扬起的手腕上反朝着楚天的口飞了过去,楚天条件反地一抓,再张开手时,就见那半粒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的山楂静静地躺在楚天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心里,糖衣的表面布面了细碎的裂纹。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半粒山楂上。而就在大家对楚天的这一迅捷准帅气的动作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之前,楚天想也没想就把那半粒山楂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大家再一次瞪大了眼睛,无限震惊地看着楚天。楚天见大家都瞪着眼睛看自己,疑惑地问:“你们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远皓最先开口了,“你这个人还真有两下子,甭管接什么,一接一个准儿!真行!”远皓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羽明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闽乔那双如湖水般的清澈此刻也和大家一样流露着惊诧的眸子,他没有像远皓那样说些酸溜溜的话,可是心底里却抑制不住如翻江倒海一样翻起了醋浪,酸意浸透了他的每一个细胞。羽明忍不住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为那半颗山楂?为了才刚刚18岁的闽乔?

    “是啊,楚天哥,远皓哥说的没错,那次在香山也是你反映最快的!你这工夫可是到家了,怎么练的?也教教我吧。”羽明的心里正酸得一蹋糊涂,就听见玲玲竟然这样问楚天。羽明忍不住暗自苦笑起来,他想玲玲还真是单纯,她居然能够忽略那半粒山楂的去向而去关心那些本无关紧要的问题。这就好像燃放烟花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抬头仰望姹紫嫣红的天空,唯独她低头去看那放过了变成了空心却仍不断冒着烟的爆竹。她竟然不在意天上的彩,却关心那个变成了空心的冒着烟的爆竹是怎样绽放成烟花的。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他希望他也能有她那样的本领,本不用去在意那半粒山楂的去向,而热心于楚天到底是如何练就了这一身机敏的本领的。真能那样的话,自己的心里还会像现在这样酸得发涩发苦吗?

    然而不幸的林羽明就是林羽明,他没有办法用玲玲的方式去看待这件事。不仅他林羽明不行,其他的人恐怕更不行。那哪里是半粒山楂,明明就是半颗原子弹嘛!就拿羽清来说吧,早已经被这半粒山楂炸得粉身碎骨,心痛得四分五裂了。脸色也不由得从刚才的绯红转成了惨白,继而浑身都发抖起来。

    “玲玲,这你就不懂了!那得分人,不信我现在也掉半颗山楂,你看他接不接?”赵元和大伙儿一样吃惊,可是这小子反应快,一看就全都明白了,于是搭着玲玲的话顺水推舟地开起楚天的玩笑来了。

    玲玲经赵元这么有的没的一通胡乱的启发,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她看了看闽乔,然后又看了看楚天,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元子,你别跟这儿胡说八道,你要是再乱放我跟你急啊!”楚天用嗔怪的口气对赵元说道,眼睛却不敢再看闽乔,可是一时又不知看哪里好,眼神到处闪躲慌里慌张。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吧!”羽明感觉自己就要熬不下去了,他一刻也不想继续陷在这样的氛围里,于是首先倡议道。

    “对对对,吃饭去!咱们去东来顺儿吃涮羊吧,怎么样,我请客!”正觉得尴尬的楚天连忙响应道。

    “太好了,正想吃那个呢,我都快冻僵了,想着热乎乎的涮羊都要流口水了。不过,我还从来没吃过东来顺儿的涮呢,听说那里比一般的火锅店要贵很多啊。”玲玲说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这么跟你说吧,贵有贵的道理。人家那才叫正宗的涮羊呢,一般的火锅店跟它绝没处比去。东来顺所涮羊那选的是内蒙锡林郭勒盟一年至一年半阉过的羊,而且选用的都是特殊的部位,薄如纸,形如手帕,红白相间,外形整齐美观,一涮即熟,久涮不老。调料那也是相当的讲究,勾兑调制有自己独到之处,一般是七种原料调制而成的。还有啊,东来顺的紫铜火锅与众不同的,炉膛大,放碳多,连续燃烧两小时不用续碳。在那样的锅里涮,一碰到锅边儿嗞啦啦地响,嚯,那味道啊别提多好了。一般的火锅店都用电锅,也有用天然气的,那本就不成!”

    “哇,没想到,涮羊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玲玲惊叹道。

    “可是,我们何必一定要去那么贵的地方呢?其实,别的地方的涮羊可能确实没有那么讲究,可是也不是就不好吃不能吃的。咱们还是应该选个便宜点的地方。”闽乔忍不住话进来。

    “贵是贵一点,不过也没贵很多。”赵元又带着一脸恶作剧的坏笑看着闽乔说道,“再说了,就算真的贵很多,那也没什么?闽乔,只要有你陪着咱们一起吃,我保证我哥连眼皮儿都不会眨一下的。别说是去东来顺儿涮羊,就是天来顺儿咱也照涮他丫的。不用担心,我哥有钱!”赵元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楚天,然后又眯起他的小眼睛继续笑嘻嘻地说道,“闽乔,你现在就开始心疼我哥了?不想——”

    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羽清终于忍无可忍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把哥哥羽明扯了过去,“哥,难道我们是没钱的,为什么要让别人请客,今天应该你请才对。”羽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冷眼看了看闽乔后接着说道,“不就是去东来顺儿吃顿涮羊的事儿么,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也不知道是矫行还是没见过世面再么就是吃那种不要钱的饭吃惯了。要是不想吃,那边的小摊上有卖窝窝头和卤煮火烧的,那个便宜,要是说几句好听的,兴许不要钱也吃得到,不想吃贵的就去那边吃好了。”羽清的声音不大,只见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浅浅地开开合合,吐出来的话却像飞刀一样几乎能让人当场毙命。

    羽明断然没想到妹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才只有18岁,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年仅18岁的她就有了这样不可救药的刻薄?她缺少爱吗?她缺少教育吗?她究竟缺少什么?这难道就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到底是什么让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的这番话一出口,羽明感觉自己已经无地自容了,可是他却不知道对这样的妹妹他还能怎样?是能打她还是能骂她?再怎么样她都是自己的妹妹,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羽清,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羽明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大实话。别人不说,不等于心里不这么想,说实话也错了吗?”

    “你——”羽明干脆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羽明,这样吧。”楚天的脸骤然间沉下来,冷冷地说道,“你带着你们家大小姐去东来顺儿吃涮羊吧。我们这就去吃卤煮火烧,闽乔说的对,我们没有必要非去什么贵的地方。穷显摆什么呀!”楚天说完转头去拉闽乔的手,“闽乔,走,跟我走!”

    眼见着羽明的脸色由红转黑又变成了青色,闽乔反拉住了楚天:“楚天哥,你先等等,听我说嘛!羽清说的没错,我小时候还真是吃便宜的不要钱的东西吃惯了,花钱就心疼。不过现在毕竟不一样了,想想确实是我太矫了。不管是你请客还是羽明哥请客,都是哥哥们的好意,我本就不应该说三道四的。走吧,咱们还是去东来顺儿吧,都是我不好,惹得大家不高兴。”

    “闽乔,你听我说。”楚天扯住她,“你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受委屈,你不欠别人什么。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表明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就行了,不用为了谁改变自己的决定!”

    “哥,我们回去,不去吃饭了,何苦在这里做不受欢迎的人。我还真搞不懂了,别人都是恶狼,就她是绵羊。看来我们今天真是来错了,这不是自讨没趣又是什么?”羽清见楚天一味地帮着闽乔说话,再也忍不住怒火中烧当街发了小姐脾气!

    “羽清,你能不能闭嘴?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羽明忍无可忍地一声断喝。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羽明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声音吼过任何人,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连楚天都呆住了。羽清见哥哥不但不帮着自己,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眼圈儿立刻就红了,眼泪接着就涌了出来。

    大雅之堂(69)

    见羽明对羽清发了脾气,羽清又掉了眼泪,楚天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一些硌涩的话,于是看了看羽明说道:“算了,你也别发脾气了,小女孩儿任一些是难免的。哥哥又在身边就更喜欢撒娇耍赖的,咱们大过年的你说这是何苦呢。为什么大事儿也行,不就是一顿涮羊的事儿嘛。行了,谁也别争了,还是奔东来顺儿吧。”见羽清还在不停地哭,楚天冲着赵元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去哄哄。因为除了赵元楚天现在找不到的二个更合适的人去劝羽清了。

    按理说此刻最应该站出来调节的人就是远皓,他平日里和羽清的关系是最和睦的,羽清对他素来也是最好的。可是当楚天求助地把目光投向远皓时,远皓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把头转向一边去了。玲玲本来也应该勉强算一个,可是这丫头刚才听了羽清的那些话,心里也辍着火儿呢,没跳出来对羽清发作已经是够可以的了,此刻也正对着羽清横眉立目呢。楚天一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没戏了,于是只好转而向赵元求助。

    赵元那是何等机灵?一看楚天冲着自己使眼色,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可是对眼前这位大小姐赵元是半点好感也没有,也正憋着一肚子的气呢,此刻要让自己去劝她,赵元先就怵了眉头,于是凑到楚天的身边小声说道:“为什么让我哄?又不是我惹哭的?”

    楚天听了这话连忙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不是哥们?是哥们就赶紧的!”

    赵元知道躲也躲不过去了,于是把手里的糖葫芦随手交给站在旁边的玲玲,然后龇牙咧嘴的往前凑,磨磨蹭蹭总算是蹭到了林羽清的跟前。先是用手了鼻子然后又抓了抓脑壳儿。这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那个什么,羽清妹妹,你——”

    “谁是你妹妹?!”羽清哭着叫道。

    “你瞅我这记,我哪有这么好的命!得!今天就算我高攀一把,斗胆叫的妹妹,你要是听着不顺耳,我就叫你羽清大小姐!”

    “你什么意思啊你?!”羽清哭的更厉害了。

    “哦,这个也不爱听。那干脆我也别妹妹小姐的穷拽了,就是羽清。我就直接叫羽清了,朋友之间还是直呼名字来的亲切,这个我——”

    “谁和你是朋友,你也配。”羽清又气呼呼地哭着打断了赵元。

    赵元心里这个火呀,是腾腾地往上串,就见他气得一憋嘴,转身想撤了。不想刚一转身看见楚天冲着自己直打手势,不让他撤,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又转回身来接着说道:“那个也甭管你是谁,我是谁了,你总得容我说一句话吧,就算我是井底地一只蛤蟆,你也得让我呱呱两声啊。”

    赵元这句话一出口,未成想羽清听了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笑了笑了,这就对了!你说咱们是一起出来玩儿的,就算不是朋友总也比陌生人的关系近些吧。这个大过年的出来是找乐子来的,哭就不好了啊!那个今天这个事儿都是我哥惹的祸,都怨他,他就那个德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要是生他气,想报仇,呆会儿拼命点东西吃就行了,总而言之什么贵你就点什么,把我哥吃破产了才好呢。你一个人吃不垮他,我们大伙儿帮你一块儿吃。”

    “对对对,不吃我吃谁呀,都是我惹的祸,该吃该吃!那什么,咱们也别磨蹭了,这就奔王府井吧!”楚天也赶紧跳出来表态,以便给羽清一个台阶好让她就坡下驴。

    “奔王府井儿干嘛去呀!老东安市场那一片儿都拆了,新东安还没起来呢!你到底是不是要去东来顺儿呀。”赵元一听楚天要去王府井儿急了,还以为他又改主意了。

    “看我这记,真是的!去年这时候在王府井分店吃的火锅,那时候还没拆呢!我今天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犯糊涂,还总说错话!那得勒,咱们就天安门吧!东来顺儿去年刚在那儿开了家分店,我也还没去过呢!今天正好去看看!”楚天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瞟了瞟林羽清。

    羽清见楚天也服了软,这才止住眼泪,不再哭了。众人又赶紧上前七嘴八舌地劝了一通,最后总算是用众星捧月般的阵势把羽清捧出了庙会捧上了出租车捧到了天安门捧进了东来顺儿靠窗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又忙活着点了酒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大冬天儿的,火锅还没吃呢,就见楚天和赵元的汗已经顺着脖子往下淌了。

    不管众人怎样,羽清此刻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被哄着被捧着,有如公主一般的待遇让她在这一路像丫环一样跑前跑后的闽乔和玲玲面前出尽了风头。也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少许的安慰和满足,那半粒山楂造成的灾难和疼痛也总算减轻了一些。

    说起来林羽清其实算是个满聪明的女孩子,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她总是有着非常明确的方向,对于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想达到的目标她会孤注一掷地付出努力。她对自己目标的执著有时候甚至有些偏执和病态,从小如此。不管怎样,事情最终一定要那样才行,一定要那样她才能够满意,这就是羽清了。这样的羽清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奋斗的时候,她也只认准一条道路一种方式,她会用她中意的方式在她选择的路上走到底。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她会得到一些建议或者指引,譬如说有人看见她的前面有障碍,或者会对她说,羽清,换一条路可以绕过去,也一样会到达你的目的的。毫无疑问,这是聪明的善意的指点,可是羽清永远不会听从这样的指点。因为她认定了她的路,她从来不会因为障碍绕路而行,对待障碍,她林羽清永远都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清除障碍。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过她对这一方式的执著。

    然而如今当她努力地拼命地走在通向楚天的路上的时候,18年来她第一次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和改变。本来,赵元这个人她是看不起的,讨厌的。但是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又听了玲玲讲了那么多楚天和赵元的事情,林羽清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着不可摧毁的亲密关系,应该就是世间流传的所谓的铁哥们死党之类的。她想即使自己做不到主动去讨好赵元,起码也不要一味地愚蠢地得罪他,她清楚地意识到,一旦赵元成为自己和楚天之间的障碍,那也本是一个无法清除的障碍。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也因为今天的事情多少让羽清对赵元产生了一点好感,她对待赵元的态度变照从前略略有了好转。

    可是即便好转也总归有限,因为羽清孤傲惯了的心是绝不会允许她为了讨好楚天的朋友而卑躬屈膝的。她做出了最极限的让步,就是开始主动和赵元讲话了,但是不论说什么都是以直呼赵元的大名开始的。

    “远皓哥,最近人艺有什么好看的话剧没有?”她先是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远皓。

    “好像有一个,名字我忘了!”

    “改天大家一起去看吧!人多了,热闹,赵元,你说呢?”

    “好啊!”赵元心不在焉地应着。

    “我觉得人艺的话剧都很不错,演员阵容都是一流的。赵元,你看过几….”

    “羽清,赵元比你大,闽乔和玲玲都叫哥哥,你也应该叫赵元哥的。”羽清正说得兴起,不想被哥哥打断了。

    “是他自己说的,直接叫名字亲切我才叫的,有什么不对的?”羽清听了哥哥的话又有些不高兴了。

    “哎哎哎,是我说的没错,没错!羽清叫得好叫得好,我听着别提多舒服了!”赵元怕羽明再把羽清气哭了到时候还得他去哄,于是赶紧跳出来拦住羽明的话头,可是这心里面却始终憋着一股火需要发泄,于是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楚天的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楚天渴极了,此刻正在抓着一瓶啤酒仰着脖子往下灌呢,赵元一掐他,他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啤酒洒得满脸都是。羽清没看见赵元掐楚天,只看见啤酒洒了他一脸,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情形,羽明沉默不再说话了,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看见妹妹这样,羽明的心里很难受也很痛心,他们是兄妹啊,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关系比血缘关系更能让人亲近的,可是就是这个和自己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的妹妹,却本不懂自己的心,和自己的距离竟是如此如此的遥远,她的世界他走不进去,而他的世界她又完全不理解不感兴趣。他和妹妹羽清,就好像一藤上结着的两个瓜,说起来亲密,可是却从未心连心的彼此靠近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雅之堂(70)

    吃饭的时候,羽明心情不好,很少说话,一直在一个人低头喝闷酒。席面上吃得最开心的就属玲玲和赵元了,这两个活宝居然躲在桌子的一角划起拳来了。

    “楚天哥,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吧,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说要早点回去的,我怕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会担心。”闽乔对楚天说。

    “嗯,给你,到门口去打吧,这里面太吵。”楚天一边说一边把电话递给闽乔。

    羽明听见闽乔和楚天一问一答地说着话,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那些话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们说话时那种自然随意的态度让他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是非常的熟悉和亲密。闽乔好像从来不用那样的态度那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她对自己一直都很尊重也很客气,直到今天到这一刻,羽明才深刻地体会到原来尊重和客气其实有着另外一种代名词,那就是疏远。

    紫铜火锅的炉膛里燃烧的碳火不时发着噼噼啪啪的响声,锅里的汤在沸腾着,羽明看见远皓夹了几片新鲜的羊放进汤里,有一片碰到了炉膛壁,就见那片滋滋啦啦地冒出了烟即刻变成了干,死死地粘在了炉膛壁上,边缘都烫焦了。那情形让羽明忍不住联想起了商纣王发明的一种叫做烙的刑罚,隔着千年的历史烟尘,隔着火锅里滚滚升腾着的烟气,羽明恍惚间似乎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惨无人道灭绝人寰的残忍。也许是喝酒喝得太快了,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此刻自己坐在现代社会和平年代里的一个充满着欢声笑语一派祥和的老字号饭店里,怎么会突然想到远古时代的酷刑?

    他看见闽乔拿着电话起身离开了桌子,他看见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他看见她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门外。他觉得如果继续这样坐在这里自己恐怕也要变成那片沾在炉壁上被烫焦了的羊片了。羽明抓过自己的杯子,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剩的半杯啤酒,然后便起身也离开了桌子。他觉得自己有点喝多了,猛一起身,头有些晕晕的,可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他想他必须单独和她说几句话,随便什么,只要能像楚天那样,随便和她聊几句就好。

    闽乔出了饭店的门,感觉安静了不少,她拨通了自己家的电话,是李云霜接的。

    “妈,是我!”

    “闽乔啊,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吃晚饭啊?”李云霜在电话的那边问道。

    “我们现在在东来顺儿吃涮羊呢,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回去呢。不要等我吃晚饭了。”

    “啊,是吗?庙会怎么样,玩儿的开心吗?”

    “挺好的,人很多,也很热闹。比我们去年逛的那个庙会还热闹!”

    “热闹就好,吃完饭早点回来,不要太晚。天黑之前要回来,楚天他们今晚回这边住吗?不回来的话也要让他们把你和玲玲送回来,你跟他说,就说我说的。”

    “我会跟楚天哥说的,您放心吧,那我挂了。”

    “好!记得天黑前回来!”

    “知道了,妈,再见!”闽乔结束了通话,想要回去,刚一转身霍然发现羽明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吓了一跳,“羽明哥?!你怎么也出来了,也要打电话吗?”闽乔吃惊地问。

    “我没有什么电话好打,家里也没什么人惦记我的。”可能是喝酒的缘故,羽明的脸颊泛红,“我出来,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闽乔问。

    “今天羽清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放在心上,你知道,她就是那样的,像个刺猬似的,总喜欢刺伤别人。”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真的,没什么。”她望着他,平和地说道。

    听着她这样回答,看着她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他感觉有些无法自持,好像就要掉进那湖心里面去了。他忍不住想今天的酒的确是喝得太多了,“闽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难接近?因为我的家庭,要么就是因为我是羽清的哥哥。”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羽明哥,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还是做错了什么?”闽乔疑惑地问道。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那么愿意接近我,至少不像是愿意接近楚天那样愿意接近我。”借着几分酒意,羽明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闽乔听到了这里豁然间明白了羽明的心意,心轰然间狂跳起来,瞬间红了脸。

    “羽明哥,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和楚天哥…….”闽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闽乔,我这个人,你知道,我…….”羽明突然间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怎么说,两个人都只好沉默。

    “羽明哥,我们回去吃饭吧,他们在等我们呢!”见羽明一直不说话,闽乔只好先打破了沉默。

    “哦!”羽明神情恍惚地应着,却仍然站着不动。闽乔看了看他,只好一个人先转身进了饭店的门。

    见闽乔进去了,羽明的心又是一沉。他在想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他想她说的好像是“我们回去吃饭吧,他们在等我们呢”,可是怎么听上去却好像是她在说,“我得回去了,楚天哥在等着我呢。”他觉得她好象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又好像不是。他就这样迷茫起来,忍不住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头还是晕晕的。羽明在门口又略站了站,这才转身进去了。

    大雅之堂(71)

    或者是喝了酒的缘故,吃完火锅大家的情绪纷纷高涨起来,商量着在天安门广场逛逛再回去。北京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难得像今天这样澄澈晴朗。此刻的天安门广场,夜幕正在悄悄降临,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整个广场流光溢彩,晶莹璀璨,广场中心的纪念碑晶莹剔透,更显巍峨。天安门城楼雍容而不耀眼,宛若水晶殿。

    此时天空还没有完全黑透,仍然隐隐地透着白日的晴光,伴着刚刚升起的月亮以及几颗若隐若现的星,与地上的灯火相互辉映着,让人忍不住有些迷失了,不知此刻是天上的日还是地上的夜,日和夜在满把的灯火和晴光里交错着,一个要入侵,一个不情愿退缩。这个时候的景色很特别,特别得让此刻正在金水桥上倚着汉白玉栏杆眺望着美景的几个年轻人的心情不自觉

    地陷入一种诗意当中。

    “从来没有在傍晚的时候看过天安门广场,真美呀。”闽乔忍不住说道。

    看着闽乔倚着汉白玉栏的样子,楚天,羽明的心情都很复杂。然而心情最最复杂的却是远皓。他曾在心里暗暗地发誓,随便闽乔她怎么样,随便什么人对她好,别去管她也别去注意她。就当自己本不认识这个人,让她在角落里自己生长自己灭亡随便她怎么样,自己不要去看那个角落就好了。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忍不住会有一份隐隐的盼望?为什么一天看不到那双闪亮的眼睛就没有神,为什么看见楚天吃了她掉的半颗山楂心里会泛酸,会暗暗地妒忌?

    今天他也觉得羽清对闽乔有些过分了。可是他又想如果她没有那样的出身,她没有要过饭没有擦过皮鞋,羽清的话又怎么能伤害到她!她的这些事恐怕一生都是要被人家翻出来说的,这所谓的过去将让她永远没有办法以光鲜华彩的样子登上大雅之堂。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出色,她始终是一个渔民的女儿,父亲的话是对的。虽然他也忍不住有些同情她,可是心里更多的则是一种怨尤的情绪。他怨她为什么一定要到北京来,为什么又一定要到梁教授的家里,为什么又一定要出现在他孟远皓的生活里?因为认识了她,才会生出这许多烦恼来。如果没有遇到闽乔,自己走向羽清的脚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的犹豫这么的彷徨,他面对羽清的心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远皓只觉得心里乱极了,金水桥的这一边是天安门城楼,而另一边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他不觉得它们有多美,他只感觉天安门城楼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就要倾倒下来压垮自己,而长安街上来往飞驰的车辆恍若这世间的飞短流长,若是毫不顾及拼命冲杀过去,结果只能是血模糊地横尸街头。远皓再一次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闽乔的脸上移开了。他再一次往天安门前的长安街上望去,此刻各种眩目的光交错在那里,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闽乔!等夏天你考进了音乐学院,我和赵元的酒吧差不多也要开起来了。到时候周末有空你来酒吧里弹钢琴好不好?”楚天望着闽乔说道。

    “好啊,我要是真能考上音乐学院,我一定去。”闽乔笑着答。

    “我也去,我也去,我去听你弹琴。”玲玲说道。

    “你们真的要开酒吧吗?”羽明忍不住问楚天。

    “是啊!地方都看好了,不过需要重新装修。”楚天答。

    “那地方真不错,我找风水大师给看了,绝对的风水宝地。”赵元忍不住在一边补充道。

    “是吗!那不错啊,恭喜你们能找到那么好的地方。”羽明一边说着话一边瞥了一眼闽乔。

    “哥,我累了,咱们回家吧!”听见楚天邀请闽乔去他的酒吧弹琴,羽清的心情突然间急转直下变得很糟,于是怏怏地对哥哥说想要回去了。

    “好,是很晚了!也该回去了!”羽明好像是在回答妹妹又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在回家的路上,羽明和羽清坐在出租车里,谁也不说话。望着车窗外面匆匆掠过的人影车影各色霓虹灯影,他们各自想着心事。

    闽乔的影子一直在羽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是酒在发挥作用,她的影子有些朦胧有些婉约,但却生动得仿佛能嗅得到她的气息。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感觉着她的美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却是那么地通情达理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宽宏大度,这通常不是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所能做到的,可是她却做到了。可是她又是如何做到的?面对那样的伤害她不可能不痛不难过的,那么想必她忍受了很多。羽明这样想着,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再一次为妹妹羽清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恶语伤害而感到无地自容和深深的愧疚,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可是她今年才只有18岁而已,未来的路还好长,谁又能猜得透命运的安排呢,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楚天?想到这里羽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闽乔!等夏天你考进了音乐学院,我和赵元的酒吧差不多也要开起来了。到时候周末有空你来酒吧里弹钢琴好不好?”楚天对闽乔说的这句话一直在羽清的耳边嗡嗡地回想着。羽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牙齿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感觉她的世界如今到处布满了闽乔织下的蜘蛛网,这蜘蛛网让她几近疯狂和窒息了。羽清把目光从车窗外面收了回来。街道上各色的灯光扫进来,她看见自己座位的前面挂着一个禁止吸烟的小牌子,她想起玲玲说过楚天偶尔也吸烟的,不过只是偶尔,当着大家的面他从来没吸过。他吸烟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的身上好像一点烟味儿都没有。她于是又忍不住想起了白天逛庙会的时候自己被人群再次撞进楚天怀里的时候那一刹那的感觉,他的怀抱仿佛有一股吸引力,让她不自觉地想靠进去。

    她看见哥哥在给司机付钱,心想这么快就到家了吗?她看见哥哥下车了,过来给自己拉车门了,她机械地下了车。

    兄妹俩进了家门,家里出奇的安静,爸爸妈妈保姆都不在。客厅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羽明随手开了一盏小灯,微弱的光反而让屋子显得越发的冷清了。羽清要回自己的卧室,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哥哥在身后唤自己。

    “羽清,咱们谈谈好不好!”羽明的语气很温和,他想用最宽容的方式和妹妹推心置腹地倾心谈谈,他真的希望自己的亲妹妹能像玲玲那样和闽乔成为好朋友。

    “谈什么?”羽清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和闽乔——”

    “哥,以后别再跟我提她的名字,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她!”羽清就知道哥哥还在因为白天的事情对自己耿耿于怀,羽明一提闽乔的名字她就知道哥哥想说什么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哥哥。她现在本就不想听这些,也本就听不进去,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继续静静地躺进自己的心事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她不想和哥哥谈,是因为她不想和他吵,她知道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她只是不想再继续破坏自己的心境了,“我累了,要睡了,别再烦我了。”羽清说完便径自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卧室走去。

    在幽暗的灯光中看着羽清单薄瘦弱的背影,羽明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他想不管怎样,她是自己的妹妹,而他知道她的心里也很痛苦。

    大雅之堂(72)

    专业考试复试的最终结果终于出来了,老师们估计的没有错,专业考试的成绩闽乔在所有的考生中位列第一,而平日里本不如羽清的徐晓晓居然也在专业考试中发挥出色而超越了她,刚好卡在招生名额的线上。而林羽清呢则在两可之间命悬一线,比招生名额落后了两个名次,只有寄希望于专业考试成绩比自己好的考生会在文化课的考试中被淘汰出局,也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跨进音乐学院的大门。

    女儿专业考试的成绩让李静感到震惊,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钢琴实在是不如闽乔弹得好,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羽清考音乐学院会有什么问题,在李静的意识当中,考试不过就是一个经历一个过程,羽清只需要一步步走完这个过程然后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音乐学院。女儿有音乐天赋,又酷爱钢琴,从四岁开始就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练琴,就读于最好的音乐附中,有最优秀的钢琴教授做指导,对于女儿考不进音乐学院这种可能她甚至从来没有过哪怕是一丝丝的思想准备,而当这一切突然成了事实摆在李静面前的时候,她的确是震惊了,震惊之后忙碌的她并没有时间去找寻这其中的问题,因为在李静看来,事情的经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因此她只在震惊的情绪中做了短暂的停留之后便立即打起神行动了。

    李静特意去远皓家拜访了远皓的父亲,并请孟奇做中间人带自己去了远皓的伯父家,请远皓的伯父帮忙想想办法。可是在拜会远皓的伯父以后李静却感到有些失望,因为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切实的承诺和保证,远皓的伯父只是用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安慰李静请她放心,说听远皓说过羽清文化课的成绩一直不错的,自己在音乐学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在招生方面积累了很多的经验,几乎每年都有专业考试合格却因为文化课被淘汰的考生,差不多每个专业每个系都有,钢琴系也不例外。他说羽清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好好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就行了。对这样的答复李静虽然有些失望,可是仔细想想除了等待高考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那些日子羽清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事实上最让她无法接受的还不是这个结果本身,而是这个结果早被老师不幸而言中了的事实。准备考试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狠狠地发誓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师们看看,让他们看看林羽清是否真的就像他们说得那么不堪,她满心满意地盼望着是老师们错了,他们看错了说错了判断错了,而自己将用铁的事实给他们这些人一计响亮的耳光。可是,结果呢,结果是这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林羽清自己的脸上,让她觉得火辣辣地疼。

    知道了专业考试的成绩之后,羽清整日如坐针毡,神高度紧张地投入了文化课的复习里,把自己疯狂埋进书本,因为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从小到大,快乐时候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和心慌过。如果考不上音乐学院,老师同学还有爸爸妈妈的同事以及亲友邻居们会怎么说,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个梁闽乔也一定会在一边得意地看自己的笑话,羽清越是这样想就越是紧张和恐惧,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糟。

    转眼之间进入了五月,京城的春天来了,街头巷尾到处洋溢着暖融融的春意。

    这是个平常的星期天,李静和林恒都不在家,羽明约了几个朋友和同学一起去踢足球了,羽清则呆在家里复习功课。看了一个上午的书羽清觉得累了想要睡会儿又怕床上太舒服会一直睡下去,所以就随便吃了点儿点心准备扒在桌上打个盹儿再接着复习。

    就在这个时候,保姆来敲门,说是一个叫徐晓晓的同学打电话找羽清。羽清听说是徐晓晓给自己打电话就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不喜欢徐晓晓,很不喜欢,她从来没有给过徐晓晓自己的电话号码。徐晓晓的爸爸也是政府官员,整个年级可能就数她们两个的爸爸官位最高了。而且听说徐晓晓的爷爷在退休前比她的爸爸还要位高权重,曾经有同学形容徐晓晓的爷爷,说他出入中南海如履平地。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是毋庸置疑徐晓晓的确有着很深厚的家庭背景。徐晓晓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女,据说在她们家里徐晓晓的权利最大,爷爷爸爸妈妈无不唯徐晓晓命是从。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徐晓晓似乎应该有一副刁蛮任唯我独尊的格才合情合理,然而奇怪的是徐晓晓却并不刁蛮也不任,而且看起来好像是正好相反。她似乎继承了她的爷爷和爸爸的一些潜质,比如冷静的头脑,现实而又理智的思考能力,以及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并利用这些关系不动声色地实现自己目标的能力。和林羽清不一样,徐晓晓不像羽清那么生僻和孤傲,她待人非常热情,平日里见了谁都是满面春风的,而且也很会说话。尽管她和羽清的家庭背景差不多,但在学校徐晓晓可是比林羽清受欢迎得多,同学们都说她和善,说话不像羽清那么刻薄,格也比羽清柔和,同学们也都爱跟徐晓晓交往。

    林羽清看不上出身寒门的梁闽乔也就罢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和这位正宗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徐晓晓也没能成为朋友。用羽清的话来说徐晓晓是人儿里的人儿,才十八岁就恨不得能长八十个心眼儿,上至玉皇大帝,下至阎王小鬼,没有她算计不到的。曾经有好事儿的同学提醒过羽清,让她也学学徐晓晓,说话处事也学着圆滑些,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孤立呢!羽清当时就冷冷地回绝那位同学说自己不想讨好任何人,更不想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就说那些违心的话做那些违心的事,表面上热情不等于心里也热情,她说自己真的很讨厌徐晓晓的明和虚伪,并且用魔鬼戴上天使的面具也还是魔鬼这样一句话给自己的回答做了结尾!同学听了羽清这么回答,以后就再也不提让羽清向徐晓晓学习的事了。

    羽清想她和徐晓晓虽然算不上敌人,可是关系也绝对算不上友好,所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时候徐晓晓究竟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而她又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羽清本来不想接,可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客厅接电话了。

    大雅之堂(73)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羽清在电话这一边冷冰冰地问道。

    “羽清,其实我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弄到你家的电话号码吗?”

    “什么事?”

    “本来,老师们的事儿我也不应该过问。可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学生,要是老师有偏有向的那对我们就太不公平了。我倒也没什么,反正进不了音乐学院学别的也无所谓,我本来对钢琴也不是特别的感兴趣。可是你不一样,我听同学说你超喜欢弹钢琴,而且很早就开始学琴了,说实话,你要是考不上我可替你冤得慌。文化课的考试对你多重要啊,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虽然大家都是同龄的女孩子,可是此刻徐晓晓说话的态度和语气简直达到了级的语重心长,让羽清有了不是和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在和某一个长辈在对话的错觉。但是不管徐晓晓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怎样,羽清不得不承认,她的这几句话听起来好像的确是处处为自己考虑,可是这并没有改变她心目中对徐晓晓所固有的感觉和判断,她就是对她没有一丝丝的好感。

    “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如果是我可要挂了,我还有一大堆的功课等着复习呢。”羽清的口气仍然是冷冰冰的。

    “别挂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羽清,我可是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周末放学的时候我看见赵老师偷偷塞给梁闽乔一卷纸,我凑过去问梁闽乔那是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把那卷纸塞进了书包。回来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儿,你说会不会是赵老师给她的复习题啊,我猜十有八九错不了,要是别的无关紧要的,又何必藏着掖着的。你是知道的,赵老师一向都对梁闽乔很好,如果给她重点辅导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又怎样,老师愿意给她,我们有什么办法。”羽清说道。

    “是没什么办法。不过,羽清,我是替你不平啊,你说你哪点儿比梁闽乔差呀,凭什么老师对她都比对你好啊?连复习题都只给她不给你。羽清,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不会来事儿啦,其实你比梁闽乔强多了,你就是没有她会讨好人,所以才处处吃亏弄成现在这样的。”

    这个徐晓晓当真是很会说话,这几句话真是说到羽清的心坎儿里去了。因为一直以来,羽清也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她认为闽乔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一定是因为教授背着自己单独教了她不少的东西。梁闽乔住在教授的家里,整天和教授呆在一起,又会讨好人,又给教授做了养女,无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就比自己多占了便宜。如果不是教授背着自己给梁闽乔“吃小灶”,自己绝对不会比她差!这些年林羽清一直对这一点坚信不疑且耿耿于怀。如今又听徐晓晓也这么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便齐齐地涌上心来,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羽清,羽清,你怎么了,羽清怎么不说话呢?”徐晓晓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叫羽清的名字却仍然听不见回答,于是又接着说道,“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你不是经常去梁教授家学琴吗,又不是不知道梁教授家的大门冲哪儿开,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就不想去看看梁闽乔现在在复习什么题目吗?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算我没说。对了,如果你去梁闽乔家的话,如果真的有复习题,看在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份上麻烦透点口风给我。好了,我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你!”

    羽清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徐晓晓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耳边回响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晓晓的话提醒了她,或者是她的话发挥了其它的作用,反正她突然很想知道老师是不是真的单独给了闽乔什么复习题。当然她想知道并不是因为她对所谓的复习题真的感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到底有没有徐晓晓说的那种复习题。如果有,她就可以找到一个强有力的旁证,来证明梁闽乔并不是真的那么优秀,她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偏爱,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她会为此而感到不平感到委屈,但是至少她会打开另一个一直无法打开的心结——那就是自己不是真的不如闽乔。想到这里,羽清冲进卫生间重新洗了脸梳了头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叫了辆车直奔梁渠的家里去了。

    大雅之堂(74)

    羽清在家里复习功课的时候闽乔也在复习功课,玲玲一大早过来了一次,打了个照面儿说她们家老太太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她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接出院,等从医院回来就过来和闽乔一起复习,又唉声叹气地补充说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是书还是要读的,说完了这话就走了。

    今天梁渠和李云霜都不在家,一个老朋友的女儿结婚,他们一起去参加婚礼了。爷爷今天倒是歇班儿,上午拾掇了一下自己的屋子,中午跟孙女一起吃了午饭后便一个人出去遛弯儿去了。

    因为刚刚吃过午饭,闽乔不想马上回房间看书,于是就走到院子里伸伸腰,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院子里安静极了,偶尔传来几声燕子的啾啾声,阳光很明媚,闽乔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头涌来一阵阵的畅然。闽乔被这暖融融的春意撩拨得突然很想弹琴。自从考完了专业考试,这一阵子都钻在书本里,一直没怎么碰钢琴。这一刻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和味道,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于是她的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很想弹上几曲。

    于是她走到琴房的门口,拉开琴房的门,刚往里一迈步,就见一只怪物突然间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正掉在闽乔的眼前,吓了闽乔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再定睛细看时,从天而降的不是什么怪物却是一个黑色的大蜘蛛,此刻正拉着长长的线吊在半空里。闽乔长吁了口气,绕过蜘蛛跨进门里,仰头往上看,这才发现,门上边的沿着墙角不知什么时候结满了蜘蛛网。闽乔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毛掸子,用一块旧头巾把头包住,然后又跑回到了琴房。

    琴房的门边放着几只小马扎,闽乔顺手拿过一只放到墙边,自己用手扶着门框站了上去,然后**毛掸子去扫那些蜘蛛网。羽清就在这个时候进了梁家的门,她穿过外院来到中院,一眼看见琴房的门敞开着,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她看见琴房里的钢琴扣着盖子,蒙着布,显然没有人在弹琴,可是门却敞开着呢。再仔细看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看见了扶着琴房的门框上的一只手,一只漂亮致的小手,纤纤玉指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玲珑而又剔透,几乎是半透明的。那是闽乔的手,没错,就是她的,她的手不管混在多少双手里她都能一眼认出来,因为这么多年她的手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梦里,她的手依然美丽,只是弹奏的却是恶魔的曲子。是的,已经有多久了,羽清都记不清楚了,她出现在她的梦里用她美丽的手指无休止地弹着恶魔的狂想曲折磨着她脆弱的几近崩溃的神经。闽乔的人被墙挡在里面,因此她只能看见她扶住门框的那只手,那古旧的门框越发衬托出那只手的美丽,就好像古色古香的花瓶里醒目地绽放着一只百合。

    望着闽乔的手,羽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恍惚间那只手变成了一双穿着芭蕾舞鞋在舞台上疯狂跳舞的脚,那双脚在美丽的舞台上不停地旋转着,接着好像有什么人把跳舞的人举了起来,然后那个人摔倒了,她想起了妈妈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别看她现在比你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跳舞的人扭伤了脚,她试图从舞台上站起来,可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她在舞台上挣扎着……,羽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心砰砰砰地狂跳着。就在这个时候羽清突然听见哗啦一声,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她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她又抻着头往月亮门的里面望了望,也没有动静。再往周围环顾时,发现一只老花猫跳上了西厢房的屋檐,那声响是老花猫起跳时蹬掉的一块泥土,正好砸在倒扣在墙儿底下的空陶瓷花盆儿上,羽清的目光触到花盆儿的时候又有一块新的泥土掉了下来,泥土掉在花盆上的声音很小,可此刻羽清听起来却如炸雷一样惊心动魄。

    羽清觉得一阵阵的心慌意乱,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想只要自己走过去,用力关上那扇门,那么一直以来困扰和折磨着自己的一切就有希望彻底结束了。虽然她不能完全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她想这样做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能够彻底了却自己的痛苦和烦恼。是的,还等什么呢,走过去结束这一切吧,尽快结束吧,结束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圆满了。想到这里羽清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走到琴房的门后,猛然间拼尽全身的力气嘭地一声把那扇门牢牢地关了起来,然后又再一次拼尽全力用身体抵了上去,恍惚间,她听见闽乔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是在她的梦里哭叫。她总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都是些让她厌烦的噩梦。她就那样狠狠地抵住门在那样的哭叫声里无动于衷。紧接着,她好像听见远远地有人在叫闽乔的名字,她仍然恍惚着,仍然站着不动。再然后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跳进了垂花门朝着这边跑过来,她这才豁然间醒过来,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到了一样跳将起来迅速地转身把门打开,她看见闵乔的身体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她看见她的脸色惨白,眼泪在四处乱飞,“闽乔,你怎么在这里的,我以为没有人,看见门开着,还以为你们是忘了关了。你怎么也不站在能让看见的地方呢?我没看见你,我不是故意的!”羽清只顾自言自语着。这时她看见玲玲冲进了琴房,她看见她蹲下去抱住闽乔,可是她们在说什么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她只听见自己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说了一遍又一遍。

    大雅之堂(75)

    梁渠和李云霜正在参加婚礼,新郎和新娘在挨桌敬酒,梁渠突然觉得腰间的呼机在振动,梁渠把呼机取下来一看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呼机上显示的是玲玲的留言:“闽乔受伤了,我们现在在积水潭医院手外科,速来,玲玲。”梁渠一把拉起坐在旁边的李云双说道:“云霜,出事了,走,快跟我走!”

    李云霜一头雾水,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手提包,一边跟着梁渠往外走一边急急地说:“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怎么也得跟主人告辞一下吧?”

    “以后再解释吧,来不及了,快走!”梁渠一边急步往餐厅的大门奔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餐厅的门口停着好几辆出租车,梁渠随便捡了一辆就上车了,李云霜紧跟着也上了车。

    “师傅,积水潭医院,越快越好!”梁渠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慌,他这个人一向沉稳,可是今天他只是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了害怕了,信息上显示她们在手外科,那么一定是闽乔的手受伤了,如果——,想到这里梁渠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云霜一听要去积水潭医院,立刻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一把扯住丈夫的手臂:“梁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医院?”

    梁渠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云霜,你先不要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闽乔受伤了,现在在积水潭医院的手外科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霜,我知道你听见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也一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

    “你是说她在手外科,手外科吗?”

    “是!”梁渠应到,声音有些颤抖。

    “她,她那么喜欢弹钢琴,喜欢的要命,万一,万一——”李云霜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云霜,你先别急,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要自己吓自己!”梁渠嘴上这样安慰妻子,可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伤势不严重,玲玲是不会那样留言的。

    是玲玲爸爸把闽乔送到积水潭医院的,本来玲玲爸把老太太接回去家后就准备接着出去拉活的,可巧茶水喝完了,就又在家里泡了杯茶,才提着出来走到门口,就见女儿哭着串进了院子,说闽乔的手被门掩伤了,好像很严重,让爸爸赶紧想办法。玲玲爸一听赶紧和女儿一起跑去了对门儿,发现闽乔的手伤得很重,就说积水潭医院骨科很厉害,闽乔的手是要用来弹钢琴的,金贵的很,即使伤势不严重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去专科医院看了才放心,就这样把闽乔送到积水潭了。

    医生仔细检查了闽乔的手指,又开了单子让闽乔去拍x光片。趁着爸爸去交款的时候,玲玲给梁渠打了个呼机。然后父女俩一起陪着闽乔去了放线科拍片子。拍完了又在那里等了大约20分钟,片子才出来了。等三个人再一起回到诊室的时候,闽乔一眼看见了梁渠和李云霜正站在诊室门口焦灼地四处张望。闽乔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见了闽乔。

    李云霜看见女儿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泪痕还没有干,急忙走过去拉过闽乔的手,“让妈妈看看,到底伤在哪里了,还疼不疼?”李云霜看见闽乔的手指全部是淤青的,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李云霜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到底怎么伤着的?怎么伤得这么厉害呢?”

    “妈!”闽乔见到了李云霜,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因为她知道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此刻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关于疼痛早就不是最不堪忍受的事情了。可是看见妈妈担忧自己的样子,她强忍住眼泪,说道,“被门掩了一下,就是有点儿疼,没那么严重的。妈,您别担心,没事的。”

    “医生怎么说?”梁渠走到玲玲爸爸的跟前问道。

    “好像是骨折了,医生还不能完全肯定。说是要拍了片子才能确诊,这不刚拍了片子回来!”

    “片子呢?”梁渠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在这儿呢?”玲玲爸爸把一个纸袋子交给了梁渠。

    “医生呢,医生在哪儿?”

    “挂的是专家号!在三号诊室,医生姓张,是位主任医师。”

    “谢谢你,玲玲爸,费心了!”

    “嗨,都是邻居,闽乔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自己闺女一样,你就甭跟我客气了,赶快把片子拿给医生看看吧!”

    “哎,好!”梁渠嘴上答应着,可是腿却像绑了千斤坠一样沉的要命。到三号诊室门口不过几步之遥,可是梁渠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几千里。

    他推开三号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心脏剧烈地跳着,他看见一个带着眼镜儿头发灰白表情严肃的老医生端坐在那儿,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片子递给他,医生什么也没问,把片子从纸袋里抽出来分别在验光窗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道:“有三手指骨折了,其中一个正好是关节的地方,而且是粉碎骨折,这手指恐怕好了以后也无法伸直了,只能一直弯着。好在是左手,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

    “那弹钢琴呢,弹钢琴会不会受影响?她今年要考音乐学院的钢琴系,专业考试考了第一名!”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梁渠,问道:“你是病人的——”

    “她是我的女儿!”

    “还是让她读其他的学校吧,音乐学院是别想了,好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弹钢琴了!”

    听了医生的话,梁渠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到别的医院再去看看,不过我相信结果是一样的。”

    梁渠不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办,他觉得在这漫长的生命旅程中,自己第一次彻头彻尾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觉得心被掏空了,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她的手骨折的地方需要固定处理!要带套子,可能还需要包扎,出去把她带进来吧!”

    “哦!好!”我这就去,梁渠一边答应着一边神恍惚地转身往诊室的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又站住了,转过身来幽幽地对医生说道,“不能弹钢琴了她会很难过的,先不要对她讲,等回去我会慢慢跟她说!”

    医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梁渠这才拉开诊室的门,出去了。

    大雅之堂(76)

    医生在给闵乔的手指做固定和包扎,李云霜在里面陪着,梁渠一个人先出来了。他知道玲玲爸很忙,就让他先走了。把玲玲留了下来,说是还有话对玲玲说。玲玲爸爸走了以后梁渠把玲玲带到走廊的一个角落里,把刚才医生的话告诉了玲玲。

    “什么,是医生说的吗?闵乔不能再弹琴了吗?天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听完梁渠的话玲玲吓傻了。

    “闵乔她要是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弹钢琴了——”梁渠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眼睛一阵阵的发热想要流泪,他努力忍着。

    “怎么会这样,手指断了,可以再长好的嘛!那么多人摔断了腿摔断了脚过一阵子都可以重新走路,可以跑可以跳,都可以,为什么闵乔就不能再弹琴了。伯伯,你有没有好好跟医生问清楚啊!”玲玲一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语气里不知不觉带出了火药味儿,对着梁渠摆出一副斗**的架势。

    “我也希望是我弄错了,是医生弄错了。”梁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玲玲,我问你,闽乔到底怎么伤了手的?她只说是门掩的,问她怎么掩的,她也不说。”

    “都是林羽清,这个死丫头,我饶不了她!”玲玲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出离愤怒要抓狂了,“以前就知道她讨厌,没想到她还这么恶毒。我就是不明白,闽乔处处迁就她,可她就是拼命和闵乔过不去,简直就是个疯子!”

    “玲玲,你跟我说清楚,这件事和羽清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扯到羽清了呢?”

    “梁伯伯,我——”玲玲眼睛里突然闪起了泪光,“我也说不清楚,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绝对没有冤枉她。当时我和爸爸妈妈把从医院里接回家,刚从我爸爸的出租车上下来,才走到家门口,还没等进大门呢,我就听见了闽乔的哭喊声,心里就觉得奇怪。于是就让爸爸妈妈和先进门了,我跑去了你们家。我在大门口就听见了闽乔的哭叫声,等我到琴房的时候,我看见她,林羽清还在倚着琴房的门,她肯定听见了闽乔的哭声,连我在大门外都听到了。她一定是故意倚住门的,就是的。”玲玲一边说一边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地流起眼泪来了,“闽乔真是太可怜了,如果以后都不能弹琴了,那她该怎么办啊!梁伯伯,你想想办法吧,闵乔她离不开钢琴,这个您知道啊!”

    梁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玲玲,“玲玲,你说的是真的,你看见羽清倚着门。闽乔的手被门掩住了?”

    “是,我去的时候,就看见她倚着门,她见我来了,才转身开的门。闽乔疼得跪倒在地上,脸上都是眼泪和汗,我冲进去抱住她,羽清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一直不停地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没看见闽乔在那儿!我赶紧跑回家,幸亏我爸的车还在家门口停着没走。”

    “我都知道了,不用说了!”梁渠向玲玲摆了摆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迅速转身走开了。一直噙在眼里的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恍若掉进了万丈深渊。怎么就一直没注意呢,羽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在心里开始疯狂地责怪自己,是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作父亲和一个导师的责任,才会这样的。都是自己只想着钢琴,竟然忽略了孩子们内心的感受,忽略了她们的神发育。如果早一点注意到,自己或者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也不一定。此刻他的每一个细胞了都盛满了内疚,只恨时间不能倒流。他只觉得痛,痛得肝肠寸断。可是除了自己他没有办法埋怨任何人,也不想去埋怨别人。怨又怎么样呢,怨能让闽乔继续弹琴吗?梁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能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不停的有人打梁渠的身边经过,有病人,有陪同病人来看病的家属,还有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他们不断地打他的身边经过,每个人的脚步都是那么匆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梁渠哪怕是多看他一眼。人们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忙碌着,他们没有时间没有力更没有心情去关心陌生人的喜怒哀乐。尽管此刻梁渠真的很想随便抓一个人过来,大声地哭诉这个天大的不幸,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手指断了,从此没有办法再弹钢琴了,可是她却是那么地喜爱钢琴,是个音乐的天才。老天对她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可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么强烈的愿望想要让别人了解自己心里的痛苦,别人都无法真正了解。而若是一定要去倾诉不幸乞讨同情,结果大约只能和祥林嫂一模一样。而自己和云霜若不想成为祥林嫂,如今就只有一条路好走。

    在闵乔十八岁以前,他一直在努力想把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钢琴演奏家,而从此以后他要让她忘记钢琴忘记音乐,还要教会她如何面对不幸,如何迎接新生活,如何寻找人生新的目标。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比钢琴演奏更加艰难的课题,对闵乔是挑战,对他自己对云霜也一样。

    大雅之堂(77)

    今天天气真的是很好,阳光仿佛有着无限神奇的力量,用它的魔幻一样的手挑逗着所有人在心底了压抑并沉寂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欲望,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阳光里,没有人能够逃离他自己的心。

    就像羽明刚刚和他的一帮青春鼎盛风华正茂的伙伴们风风火火的踢了一场足球之后,每个人都汗如雨下在那样的阳光里蒸发着自己的方刚血气的时候,他们席地而坐,第无数次谈起了他们各自心中的偶像和梦中情人的时候,羽明的眼前不停地闪现出闽乔那轻轻浅浅的酒窝里漾出的笑容以及她清澈的目光。她不吵也不闹,就那么安静而又恬淡地站在他的面前,用能一直望到他心底的目光望着他,他只觉得她是他的,天生就是!

    是的,不管冬天如何漫长,也不管人们曾经躲在什么样的房子里穿过多么厚的衣裳,春天还是会来,人们总要走到阳光下去看自己的影子和影子里的心。

    踢完足球回到家后,羽明先去洗了个澡。洗完了澡想去厨房拿瓶啤酒喝,刚进了客厅一眼看见羽清从门外进来。就见羽清的表情非常恍惚,脸色十分地苍白,好像哭过了,眼睛又红又肿,羽明吓了一跳。

    “羽清,你怎么了?”羽明关切地问道,“你哭了?”

    “没怎么!”羽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不可一世和盛气凌人地说话,相反此刻的语气显得无助而又软弱。

    “不对,一定有事情发生,羽清,你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羽清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羽明刚想细问怎么回事,就听见门铃响了。保姆去开的门,过了一会儿保姆带着一个年龄和羽清相仿的女孩子进来了。

    “羽清,你同学说找你有急事,我就把她带进来了。你——”保姆说到这里才发现羽清哭了,气氛也不对,于是话说到一半便停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羽清止住哭声,抬头一看,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徐晓晓。心想她先前不是说要打电话的吗,亏她还是个官宦家的小姐,平日里同学们还总是夸她识大体懂礼数,如果她真的懂礼数此刻就不会不打招呼直接跑到人家家里来!

    “羽清,你哭啦?出了什么事了?”徐晓晓做出一副极其体贴关心的样子来。

    “你来干什么?”好像细胞正在进行有丝分裂一样,羽清对徐晓晓的反感突然之间成倍的增长着。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们家保姆接的电话,都说你不在家。我想你可能是去找梁闽乔了,我实在是很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们家挺好找的。”徐晓晓耐心地慢条斯理的解释着自己突然拜访的原因,“怎么?梁闽乔没把复习题给你是吗?所以你哭啦?”

    “不关你的事,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了!”

    “羽清,怎么说话呢?”一直站在一边的羽明听到妹妹用这种口气和同学说话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妹妹一句。

    “怎么啦,这么说话怎么啦?不爱听有人请她来听吗?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就没有她不参和的事。我心情不好,我回房间了!”羽清说完看也不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徐晓晓,径自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羽明觉得很尴尬,于是赶紧对还站在客厅门口一样尴尬的徐晓晓说道,“羽清就是太任了,她跟谁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而且她今天心情也不好。”

    “没什么的,我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而且羽清的格一向都很直率,很坦白,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很欣赏她的。”徐晓晓虽然有些尴尬,可是当她把注意力转移到羽明身上的时候,顿觉眼睛一亮,立即把刚才羽清带给她的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你就是羽清的哥哥吧?”

    “是,我是羽清的哥哥,我叫林羽明!”

    “羽清的哥哥我也应该叫哥的!”徐晓晓立刻展开笑颜,热情地向羽明伸出手去,羽明只好接过去轻轻握了握。

    “我是羽清的同班同学,我叫徐晓晓。”握完了手徐晓晓接着说道,“本来我是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冒昧地上门打扰的,可是专业考试的成绩出来以后羽清的压力一直很大,我很想帮帮她。我真的希望能跟她一起考上音乐学院,还能象现在这样做同学。”徐晓晓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羽明接着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羽清的家庭很相似,我一直想跟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谢谢你这么关心羽清,真的,你都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无地自容了。”羽明一边说一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一直站在客厅门口的徐晓晓,人长得还算漂亮,眉清目秀的,只不过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们这种年龄的女孩儿很少会有的练达和明,这样的眼神让羽明觉得她很老练很成熟,一点儿都不像和妹妹一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而羽明不得不承认他对这样的眼神无法产生一丝好感,尽管她那些话说得似乎很贴心。“进来坐一会儿吧?”羽明犹豫着说道。

    “不了,还是改天吧!反正今天我认了门儿了,以后少不了会来打搅的。今天羽清心情不好,我就先不坐了。羽明哥,你好好劝劝羽清吧,她可能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这样的。我先回去了!”徐晓晓说完转身要走。

    “我送送你吧!”羽明连忙说道。

    “不用客气,我也不是外人,和羽清一样,你也把我当妹妹看就行了。以后我会常来的。真的不用送了,羽明哥,我走了!”徐晓晓离开以前还没忘了回头留给羽明一个她徐晓晓最经典的笑容,那是她的金字招牌——随时随地昭示着她对人的亲切和友善。

    徐晓晓走了以后,羽明惦记着羽清,赶紧去了妹妹的房间。可是羽清却从里面把房门反锁了,凭羽明怎么叫她都不开门。羽明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回到自己的房间。

    羽明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越想越不对,怎么徐晓晓会提到闽乔了呢,难道妹妹真的是从梁教授家回来?他想在那个院子里不会有人欺负羽清的,何况羽清也不是等着受欺负的人,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半点委屈?可是羽清怎么会哭得那么厉害呢?羽明决定往梁教授家里打个电话,想问问闽乔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可是羽明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梁家都没有人接,于是也只好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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