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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温柔的一刀（2）
那个人，正拿着一只针管，准备将什么东西扎进念乔的手臂里。<a href="<a href="http://lawen.com""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a> target="_blank">lawen.com</a>
顾行森疾步上前，一把捉住那人的手腕往后翻，空气中传来一声让人心惊跳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
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声，带着深深的痛楚：“啊——”
“是你？”顾行森凌厉如刃的目光落在任天雅的脸上，手上再度用力。
任天雅忍不住那股钻心的疼痛，再次尖叫了一声：“啊——”
顾行森的视线一转落在她的手上，冷笑着将她甩到墙上，‘砰——’一声闷响。
任天雅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裂开了，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
人别甩到墙壁上之后又落在了地上，再次发出一声闷响。
任天雅刚想站起来，一个冰冷的枪口直指她的眉心，顾行森淡淡的嗓音落下来：“想死是吗？”
他没有怒火攻心的样子，甚至一般的气愤的样子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声音冷硬。
有股寒气从周遭包围过来，将任天雅包围得严严实实，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后，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南尘匆匆冲了进来。
一看这架势，南尘立即上前挡在了任天雅的前面，将顾行森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阿森，冷静一点。”
顾行森冷笑，鄙夷地看着他身后的人，“冷静？等她谋得逞了我再来发疯吗？”
南尘被他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回头看了眼扶住自己的手腕，痛得脸色发白的任天雅，低低叹了口气。
“小雅，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手？”
任天雅吸了口气，忍着身上的剧痛，用同样的话问南尘：“你呢？为什么你还没有放弃我？”
南尘没多想，只是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回答她，“因为我太爱你了。”
听了这个答案，任天雅笑了起来，大声地笑了起来，“因为你太爱我了？同理啊，南尘，你太爱我所以一直都没有放弃我，我也是太爱顾行森，所以一直都没有放弃啊！”
顾行森眉心紧紧蹙起，这个女人和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忽地，他将子弹推上枪膛，开枪，子弹无声入任天雅的肩头！
他手里的枪，是经过改造的消声枪，所以开枪，其他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是开枪了，因为有后劲反弹。
“啊——”任天雅的尖叫整整延迟了好几秒才响彻整个病房，看着肩头不断涌出鲜红的血，她整个人都吓傻了！
南尘也一愣，他没想到顾行森真的会开枪，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下手！
“小雅，你没事吧？”南尘蹲下身抱住任天雅，看她脸色惨白，而捂住肩头的手已经满手鲜血。
任天雅摇头，毫无血色的嘴唇一直在发抖，“痛，尘，好痛！”
她凄厉的声音响起，刺得南尘的心生疼生疼。
“嗯”只声开再。
一触即发的病房里，突然传来另一声嘤咛声，三个人齐齐将视线转了过去。
顾行森回头看到念乔醒了，心头一紧，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舍不得挪开。pyji。
念乔醒来，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满眼都是困惑。
然后，她看到了顾行森手里的枪支，再然后，她看到了任天雅肩头的伤口，和她满手的鲜血！
念乔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瞬间变了，怎么回事？
顾行森拿着枪，任天雅受伤了，难道——是顾行森打伤了任天雅？
“你你们”她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是开了口，却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
而且，她感觉这里怪怪的，不像是自己昨晚睡觉的房间啊。
再次转头看了看，的确不是！
入目皆是白色，本不可能是自己的房间！再者，如果是自己的房间，任天雅和南澈怎么可能进得来？！
她怔怔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第二次开口，只是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行森薄唇抿成一条线，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一个字也没说。
南尘别开视线，不看她，但是脸色不是很好看。
任天雅在最初的愣怔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忍住全身的痛站起身，笑着说：“顾念乔，你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你不觉得你失去了什么吗？”
“小雅！别说了！”南尘厉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任天雅却不管不顾。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顾行森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这样的消息，她十分乐意听到！”
“什么？”念乔低如蚊吟的声音传来，只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顾行森，眼神空洞，怔怔地问：“顾行森她在说什么啊？”
顾行森的神情变得万分痛苦，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狠狠一把甩开，然后——
念乔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水，嘴角却倔强地上扬，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意，“顾行森，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还在是不是？你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不对？”12288258
顾行森不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她，将她的痛苦尽数看在眼里。
别逼我说，真的别逼我
他在心底默默呐喊，念乔却听不到。
她一边哭，一边笑，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可是，那个样子，却也多有让人心疼，就有多让人心疼。
顾行森紧紧握住手枪，突然转过来对着任天雅，冷冷蹦出两个字：“找死！”
任天雅大失惊色，本能地抓住南尘的手臂需求庇护。
只见南尘豁然起身走过来将顾行森手中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坚定地说：“阿森，如果你要小雅的命，我愿意以命抵命！”
“尘”任天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南尘，低低唤出他的名字。
南尘朝着她笑了笑，说道：“小雅，这是我最好一次帮你了，以后，希望你好自为之。”
任天雅心口一窒，紧接着裂开一道扣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逝，她想要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
“你你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对我这么好”
她一边问着，一边眼泪掉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南尘唇边绽开笑意，笑得绝代风华，“小雅，我爱你整整十年，谢谢你终于让我死心，至此，我们——互不相识！”
他是第一次对任天雅说这么重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顾行森真的要他的命，那他也无话可说，最起码，救下了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如果顾行森愿意放过他们，那么从此以后，他都不会再管任天雅的事情。
她就让她自己自生自灭去吧，哪怕日后顾行森再次想要她的命，哪怕在他眼皮底下，他也不会再出手相救了。
十年的爱恋，到此终究还是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点。
任天雅捂住自己的心口的位置，像是终于明白了刚刚那里流逝的是什么东西，是温暖，是最后一丝温暖！
终于，这世上，所有的温暖都被她毁灭了，她再也得不到温暖了！
脑海中很多画面在播放，但是全部都是关于南尘的，没有一个画面是关于顾行森的。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南尘？怎么会是这样？
她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然后那些画面就都破碎了，她想拼凑回去，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紧接着，她起身，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南尘大惊，拔腿就追了出去。
顾行森淡淡收回自己的手，神色清冽，南尘，你最终，还是逃不过你自己的心。
然后，他转身，看到念乔正用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到他转过来看自己，念乔终于发作了，上前揪住他的衣服，死命地摇晃，“顾行森，告诉我，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顾行森只是任由她摇晃自己，摇得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也没有要她放手。
她痛，他就要陪着她一起痛，绝不退缩！
“顾行森，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孩子还在对不对，我昨晚只是发烧了你才带我来医院的对不对？顾行森，我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好不好？我改”
说到最后，念乔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的，跪在床上，一直求他，求他。
顾行森伸手抱住她，任由她打自己骂自己，抓破自己的脸，也不吭一声。
“顾行森，给我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念乔哭着吵着他大吼，眼眶血红，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要疯了！她真的要疯了！
为什么要拿掉孩子？为什么要在昨晚那么温柔之后再拿掉孩子？还是他昨晚所有的温柔只为了现在给她这么致命的一刀？
顾行森，你太狠，你真的太狠了
顾行森蠕动嘴唇，最终无力地吐出四个字：“没有理由。”
念乔愣住，反复咀嚼他说的四个字，接着，她凄厉的喊声回荡在病房里——
“啊——啊——啊——”
第135章：温柔的一刀（3）
念乔愣住，反复咀嚼他说的四个字，接着，她凄厉的喊声回荡在病房里——
“啊——啊——啊——”
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喊，用尽所有感情尖叫，她想发泄，可是为何如此用力，还是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快要死掉了呢？
心底无边的痛意如同一个无底洞，将她一点一点吞噬掉，最终蚕食殆尽，她终消亡。
看着哭喊到昏迷在自己怀里的人儿，顾行森红着眼眶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嘶哑着呢喃：“别这样，别这样”
病房外面，秦慕白就站在那里，像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里面凄厉的叫声像是一把刀，一直往他的心上戳，他痛却喊不出声。
那么折磨，为么什么？
秦慕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如此问自己，只是不经然地，脑海中响彻起一句话：孩子，你要好好的。
是的，她说过，秦慕白你要好好的，所以，你为了她，为了自己，也要好好的，不是吗？
所以你必须告诉自己，不管现在的决定是多么错误，不管自己现在有多么痛苦，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
他再次深深看了病房的门一眼，然后转身。
顾念乔，我会让你最后幸福的，我会让你幸福的，别恨我，别恨我
中午的时候，安萌萌和安熙尧来到医院，安萌萌一进来就直接将手里的包砸在了顾行森的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顾行森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把念乔伤成什么样你才满意？啊？！”
“有了莫纯就算了，为什么要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如果不爱你，干吗要给你生孩子，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吗？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你这个王八蛋！我真想替念乔打死你！”
安萌萌一边说着，然后一边真的冲上去打顾行森了。
安熙尧拦都来不及，只因为刚刚他一直在思索安萌萌的话——
女人生孩子的痛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她的意思是，她亲身经历过了？
等他反应过来上前拉过安萌萌的时候，顾行森的裤子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脚印。
安熙尧不禁在心底为安萌萌捏了把冷汗，她居然真的敢打顾行森，他想，这个世上，除了念乔，安萌萌估计是第二个敢打顾行森的女人了吧？
看着顾行森黑沉着脸，却没有还手也没有阻止的样子，安熙尧只觉得这个男人活得太累了。
他什么事都自己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背负，为了所有人好，他愿意付出所有，可是——
顾行森，你太高估你身边的人了，她们不是你，你若是不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她们是永远也不会懂你的心思的。
所以，你注定得不到她们的谅解，你注定，会被顾念乔恨的。
“萌萌，这里是病房，小侄女要休息，你这么大吵大闹，她还怎么休息？”找不到理由，安熙尧只要将念乔抬出来压安萌萌。
安萌萌冷嗤了一声，瞪着顾行森，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以为念乔醒来想看到你吗？你最好趁早滚，省的念乔醒来看到你受刺激，身体更加不好！”
顾行森脸色沉得更加难看，安熙尧怕安萌萌再说下去真的会惹怒顾行森，想着拉走安萌萌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上前去拉顾行森。
顾行森不动，冷睨着他。
安熙尧在他岑冷的视线的注视下，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只得说：“让小侄女好好休息一下，你和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顾行森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儿，尽管是睡着的，可是她的眉心依旧是紧拧着，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她醒来，应该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吧？
拿掉了孩子，却给不出解释，她一定想，自己有了莫纯，所以才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呵呵——
顾行森，你也有今天，你不是一直都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吗？为什么此时此刻，想到她醒来可能会误会自己，却这么难受呢？
是太在乎了吧？是太爱了吧？是太不舍得了吧？
是的，一定是的！
跟着安熙尧走出病房，他掏出一烟点燃，大口大口吞噬着，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有些颓废地靠在了墙壁上，仰着头，吐出烟雾。
白白的烟雾缭绕下，安熙尧看不清他的神情，站在他对面，也点了烟，吸了一口之后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顾行森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怎么做？当然是赶尽杀绝！
“事情没这么简单，秦慕白背后，肯定还有人。”
安熙尧挑了挑眉，调侃道：“没想到此时此刻，你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顾行森猛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嗤笑道：“我又不是你，万千宠走了把你的魂也带走了。”
安熙尧炸毛，“靠！顾行森你一天不损我你会死啊！”
这人嘴巴这么还是这么毒啊！每次都直戳他的痛处！
顾行森眼皮轻轻抬起，薄唇微启，“你觉得秦慕白背后的人是谁？”
“你都猜不出来，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安熙尧哧了一声，这人问了简直白问。
以他顾行森的本事都猜不出也查不出背后的人是谁，他安熙尧就更猜不出来了，虽然他的智商不比顾行森低，但是敏锐，他不得不承认，他比不上顾行森。pyji。
这和两人之间的生长环境关，他至少是在完整的家庭下长大了，而且安家内部不像顾氏家族一样勾心斗角，所以他也就活得没有顾行森那么累，也就少了一些敏锐。
敏锐这种东西，其实也是练出来了，时时处于将危险的环境之中，自然而然就高了。
顾行森微微眯眼，锐利的光从中倾泻而出，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散去。
安熙尧眉梢一扬，唇边挂着淡笑，看来，他是知道了背后之人。
正准备转身回病房，顾行森又接到了陈阿姨的电话，这一次，陈阿姨直接是说：“顾先生，您还是回来看看年年吧，他哭着闹着要找念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顾行森一惊，然后便是蔓延无边的同意在心湖荡漾开来。
一个孩子，亲手被他扼杀了，那么另外那个孩子，是不是要加倍疼爱，才能减去一些自己心底的内疚和痛苦？
他不知，但是他已经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对着安熙尧说：“看着一点。”
安熙尧无声点头，看着一点，好吧，他会看着一点的。
安熙尧一回到病房，就听见安萌萌焦急的声音：“念乔，你说话啊，别这样憋着自己，你说话好不好？”
安萌萌看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念乔，想要伸手将她拉起来，可是她刚一伸手，念乔就捂住脑袋大声惨叫起来：“啊——别碰我！别动我的孩子！”
安萌萌看得哭了起来，蹲下身一直哭，抽泣着对念乔说：“念、念乔，你别这样、别这样好吗？我好、我好心疼！”
“别碰我！别动我的孩子！别动我的孩子”她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像是在赶走靠近自己的人，可是你若仔细看，你就会发现，其实，她在空中乱抓着什么，想抓住什么。
“宝宝，宝宝”念乔突然抬起头，双手也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做出一个抱着孩子的样子，笑着说：“宝宝，你回来了啊。”
安萌萌大惊，她的孩子不是被顾行森打掉了吗？哪里来的孩子？
况且，她现在，手上完全是空空的，她怎么谁有孩子呢？
难道——她神错乱了？
想起之前朋友说的柳絮眉的情况，安萌萌立即大哭起来：“念乔，念乔，你别吓我了，你说话，你好好说话，你没事吧？你认识我是谁吗？”
她一边哭着一边不管不顾地靠过去将念乔的脸捧住，看着她。声到心个。
念乔眼珠子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接着——
她骤然抱住了安萌萌，大哭起来，哭声带着一股强劲的穿透力，能让每个人都心痛。
“萌萌，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了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念乔，你别这样，是他混蛋，你别这样，乖，上床去好不好？地上太冷了，别坐着。”
念乔怔怔地看着，然后发疯了，用自己的头用力地撞着墙壁，砰砰的响声让站在门口的安熙尧都心惊胆颤。
“啊——我恨他！我恨他！”
“念乔，念乔——”安萌萌哭着扑过去，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她的自残。
安熙尧快步上来将念乔抱到床上，然后按下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医生就赶到了。
看到念乔头上流出鲜血，医生都有些吓到。
要知道，若是念乔出了事，他们的脑袋也就不保了！
“我恨他萌萌，我恨他，可是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回来，为什么”
医生给念乔包扎的时候，她一直在说着这句话，而安萌萌一开始还能掩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到最后，只能抱住她，嚎啕大哭。
病房里，哭声一片
第136章：绝望的沉甸（1）
顾行森赶回别墅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顾景年的哭声，顿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加快步伐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哭成泪人的顾景年。
他上前，在顾景年面前蹲下来，柔声问：“年年，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景年本来还一直仰着头在哭，一听到顾行森的声音，立即就止住了哭声，只是还在抽噎。
“爹地，我要妈咪，妈咪呢？为什么找不到妈咪？”
顾行森笑了下，将他抱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然后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直接用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说：“妈咪暂时不能回家来看年年，不过妈咪说了，只要年年乖乖的，过两天她就回来了。”
顾景年眨巴几下大眼睛，问他：“真的吗？”
顾行森点头，然后说：“所以年年这几天要乖乖的对不对？陈阿姨说你没有吃饭，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吃饭？”
顾景年低下头，绞动着自己小小的十手指头，嘟囔道：“不想吃饭。”
“为什么不想吃饭？”。
难道陈阿姨做的饭菜不合这个孩子的胃口？念乔应该和陈阿姨说过孩子喜欢吃什么啊？
顾景年有些不满地嘟嘴，抬起头来，郑重地说：“我想妈咪喂我吃饭，不过既然妈咪现在不在，那爹地你喂我吃饭。”
顾行森嘴角一颤，技术含量这么高的事情，居然叫他做，不是为难他吗？
顾景年看他很为难的样子，立刻头往别处一转，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行森简直哭笑不得，只得妥协，“好，爹地喂你吃饭。”
顾景年这才眉开眼笑，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起自己朝着餐桌走去。
陈阿姨站在那里，看着父子两人过来，立即笑了，“顾先生，其实年年很乖的，就是念妈妈了，小孩子是这样的。”
顾行森点点头，陈阿姨这么说，是怕他误以为孩子不乖闹脾气吧。
不过他不会这样想，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必须和顾景年建立深厚良好的感情！
吃了饭，哄了很久顾景年才睡午觉，看他睡得香甜，顾行森准备回医院。
下了楼看到陈阿姨在收拾屋子，他走过去说：“陈阿姨，我回医院，年年你看着一点，如果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陈阿姨没反应过来，就说：“好的好的，顾先生你先走吧。”
顾行森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追上来问：“顾先生，你说回医院？是念乔出事了吗？还是别人？”
顾行森看着她，说：“是念乔，所以这几天要麻烦你照顾孩子，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
陈阿姨愣愣的点头，想着念乔到底出了什么事，连孩子也不能见。12298787
停好车子，顾行森匆匆走进电梯，定睛一看，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秦慕白！
“你没在医院陪着她？”秦慕白率先开口，脸上难掩诧异。
按理说，念乔现在的情绪波动肯定很大，顾行森怎么可能离开呢？难道还有别的比念乔更重要的人？
顾行森微微侧头看过来，故作不解地问：“难道秦先生不知道我和念乔还有个儿子吗？”
秦慕白一怔，他还真的是忘了顾景年的存在，这些天，很多事情缭绕在心头，他很烦，除了念乔，他再也想不到别人。
“年年最近还好吗？”他淡淡地问，心底十分难受。
年年，你有想秦叔叔吗？你妈咪不在你身边，睡得安稳吗？
顾行森看着他自责内疚的脸色，不禁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有些事做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她迟早会知道一切的。”
“如果她一辈子都不能得知事情真相呢？”秦慕白顿了顿才问，有些挑衅的味道。
顾行森眼神笃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会！”
秦慕白挑眉，一笑了之。
电梯‘叮——’地一声，随后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站在病房门口，顾行森突然回头对秦慕白说：“要让她快乐。”
说罢，也不等秦慕白反应过来，他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要让她快乐？
淡淡五个字，却重如磐石般压在了秦慕白的心上。
顾行森，我不是你，没有你陪在她身边，她如何快乐得起来？
我想，我能做到的，就是让她遗忘那些痛苦，那些揪心的疼痛。
听到开门的声音，安萌萌停下和念乔说话，转回头去看来人——
结果，一看到来人是顾行森，一股怒火从脚心直冲头顶，安萌萌蹭一下站了起来。
“顾行森，你居然还敢来？”
她咬牙切齿地问着，恨不得能将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撕碎了吃掉！
呸呸呸！
什么撕碎了吃掉，这样混蛋的人，本不配她吃！哼！
念乔也抬头看了过去，眼神对上眼神，一瞬间，她只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感，顺着血流窜在全身，到哪，哪痛。
然后，便是全身都痛了起来，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顾行森眸色安然，看着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的。
只是，在看到她头上的纱布时，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狠狠地痛了一下。
眼心景就。安萌萌看着两人还‘眉目传情’，她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股怒火要把自己焚烧殆尽了，大吼起：“该死的！顾念乔，你还看着他干嘛？这个王八蛋，我只想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她转的转头去找东西想要砸过去。
念乔抓住她的手，眼神却依旧是看着顾行森，轻轻启唇，和安萌萌说：“萌萌，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我不！”安萌萌立即反对，单独谈谈？
顾行森本就是混蛋中的战斗机，和他单独谈谈能谈出个毛线来啊！
况且，她也担心，顾行森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再次伤害念乔。
念乔转过头来看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重复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萌萌，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安萌萌看着她坚定又带着一丝渴求的眼神，顿时心软下来，有些懊恼地说：“好吧好吧，你们单独谈谈，看你能和他弹出什么歌曲来，不过念乔，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事，就叫我啊。”
念乔冲着她笑了下，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顿时整个病房都陷入了安静。
然后，她抬眸，眼神平静地看着顾行森。
第137章：绝望的沉甸（2）
她那清澈纯净的眼神定定地落在顾行森的脸上，樱唇微颤，然后，顾行森听到她开口，轻声问自己：“顾行森，我不相信你会对我那么残忍，告诉我事情真相好吗？告诉我吧，为什么不要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顾行森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泪光盈盈。
她的脸色苍白的骇人，刚做了流产手术，而她的头部受伤又出过血，现在还绑着绷带，上面有一处被血浸染成红色，十分刺眼。
顾行森低头看着她光洁的脚丫，微微躬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手指颤抖着，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问：“痛吗？”
念乔抓住他的手，紧紧抱在口，哽咽着问：“顾行森，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那么残忍？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没有理由，那么，她要如何承受得起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
顾行森看着她，一如她那般执着，重复着问：“痛吗？”
念乔愣住，手上也松了力，他的手趁势就逃掉了她的包围。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知道吗？”
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上。
念乔仰头深呼吸，将呼之欲出的眼泪逼回去，然后，她尽量让自己以平静的口吻对他说：“顾行森，既然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如果你不点头也不摇头，那么我也就当你默认了，听懂了吗？”
顾行森凝眸看着她，她是要问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两人逼到绝境呢？
“不要孩子，是没有理由，还是——因为莫纯来了？”
她如是问，却在问出口的拿一刹那，发现自己整颗心都在颤抖！
不要点头！不要点头！
顾行森，你和年年说过，你只爱我，我希望你不是在骗我，不要点头，好吗？
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深深地看着。
念乔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那颗心，终于一寸一寸地凉掉，一点一点裂开，四分五裂。
她想，如果真的是没有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厌倦了，烦腻了，因为有别人的，所以，她出局了，连带未出生的孩子，也一同出局了。
念乔看着她，努力扬起笑，她想，他终于是让自己死心了，所以，她该走了。
“顾行森，谢谢你曾说过你爱我，真的，谢谢”
至少，在她曾经不顾一切都求追，拿出所有勇气都爱的时候，哪怕时隔三年，他也给过回应。
这就够了！
不是在那三年里，一直告诉自己，就算不能再一起，也至少还有顾景年不是吗？儿子就是他留给她最好的礼物，所以，走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觉得自己还没离开就会死掉呢？为什么左口那么那么地痛呢？
是什么在痛？是心吗？不是碎掉了吗？不是死掉了吗？
那么，在痛的是什么？
是血！是骨骸！是皮！
她身上的每一寸骨血都在疼，都在痛！都在撕扯！
她却在努力地笑，“顾行森，记住我的笑的样子，也许，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她轻轻说着，身子却在下一秒被他狠狠搂进怀里，像是要将她揉入他的骨血，他要陪着她一起痛一般！
念乔只是无声里流泪，闭着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入自己的口中，那么苦那么涩。
“不要伤害自己，永远也不要伤害自己，答应我好不好？”他放开她，抬起头，第一次，用那么卑微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皱了皱眉头，泪眼模糊了视线，怎么也肯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呢？我们分开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了对不对？”
她这样问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问，还在期待奇迹发生吗？还在期待他说出心里的话吗？
可是顾念乔啊，你是有多傻，才会觉得他会说出心里话。
走吧，走吧，别再回头看了，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你还经得起伤害吗？
走吧，走吧，别再继续奢望了，你的灵魂都哭累了，对自己狠一点，别再纠缠了
可是顾行森，既然那么残忍，现在你又痛苦什么？
别这样让我误以为你也很难过好吗？别让我觉得你其实还爱着我好吗？
你曾说过你爱我，
所以，在这绝望的时刻，
我告诉自己，顾念乔，别难过，
别难过，至少他曾经爱过，
别难过，分开不是谁的错，
真的别难过，什么痛你怕过，
什么样的生活你没经历过，
顾念乔，别难过
看到顾行森出来，安萌萌第一个冲进了病房里，看到念乔好好的，她长舒一口气。
“萌萌，你想吃苹果，你去给我买好不好？”念乔抢在安萌萌开口之前开口，笑着，语气也轻松。
安萌萌连忙说：“好，我马上去。”
身说为就。她想转身朝着门外走，突然又觉得不对，刚刚顾行森出去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对，现在念乔却是笑着的，怎么回事？12298787
她突然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去看念乔，果然看到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被子下，那么明显的颤动，一定是在哭！
傻瓜！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独自躲起来舔伤口，她想把自己憋死吗？
安萌萌大步走回去，一把掀开被子扔到一边，念乔募然大叫了一声：“不要——萌萌不要——”
是的，她不要自己最好的朋友看到自己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她不要
安萌萌红了眼眶，将她整个人都拽过来面对自己，大吼：“顾念乔你当我是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被男人抛弃了，我就应该陪着你一起痛，陪着你一起哭，不要什么？你就这么把我当外人吗！”
念乔摇头，拼命摇头，眼泪随着她晃动的幅度四处溅开，她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哭着喊着：“我不要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要”
“傻瓜，来我怀里哭，我永远会在你身边，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我也会在你身边！”
念乔微愣，看着她，眼泪还在肆流，终于——
在下一秒，她扑到安萌萌的怀里大哭，放声大哭。
第138章：绝望的沉甸（3）
之后几天，顾行森都没再出现在医院，倒是安熙尧，热情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跑来。
只是，他故意避开了一切和顾行森有关的信息，也不再叫她小侄女，而是叫念乔，偶尔也会叫小乔，总之，他想到什么就叫什么，没一个正经就是了。
安萌萌经常和他斗嘴，这样病房里的气氛到也不至于太压抑。
只是念乔明显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安萌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可是她却不敢说出来。
顾行森带着顾景年回顾宅去了，她去过顾宅一次，本来想要接顾景年去医院看念乔的，但是顾行森说——
孩子，就留在我这里吧。
安萌萌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懵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了，顾行森的意思是——
顾念乔你要离开随你便，但是孩子，你绝对不能带走！
是这个意思么？是她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所以此刻，她明知道念乔是在想儿子，可是她却不敢提起，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
安萌萌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安熙尧这只狐狸就更加能看出来，只是他也假装不知道，就那样打哈哈。
好不容易出了医院，安熙尧迫不及待地给顾行森打了电话，说完念乔的情况，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阿森，你真的决定在她离开之前，不让他们母子见一面吗？”
顾行森此时在顾氏的地下停车场，听到安熙尧这样问自己，他开车门的动作猛地顿住，不答反问：“她说了吗？”
安熙尧叹口气，“她说倒是没说，只是她每天这样郁郁寡欢的，谁都知道她是在想儿子，阿森，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太残忍吗？”
真的不觉得自己太残忍吗？
何止是残忍，顾行森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给自己一枪！
听不到那边的人说话，安熙尧又说：“阿森，小侄女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你也许可以”
“别说了！”顾行森突然开口，冷冷地打断了安熙尧的话。
随后，他缓了缓自己的口气，才说：“我不能拿她冒险，我——输不起！”
安熙尧突然笑了起来，懒散的笑声，清润的嗓音，“这个世上，你也终于有了软肋。”
以前的顾行森，为什么能处处算计到别人，满盘皆赢？
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只是因为，他没有弱点，而别人，多多少少，总是有弱点的。
比如：亲情，爱情，友情。
而顾行森，没有！
哪怕对他们几个兄弟其实是很在乎的，他表现出来的，也是冷漠无情！
然而现在，顾念乔和顾景年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顾行森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却怎么也驱散不去心底的那股烦闷。
随即，他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那么狠！
忍了几天了没去见她？骗了儿子几天了说妈咪很快就回来？
已经不记得，上班开车睡觉吃饭，无时无刻他的脑子里不是她，她狡黠地笑着的样子，她脆弱地哭泣的样子，她苦苦求着他的样子
萦绕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每每想起，如刀剑入体，疼痛难当。
发动车子，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茫然地在街上转着圈，直到夜色渐渐黑了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是将车窗降下来，让急速穿过的冷风狠狠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凉的刺感，或许能让他清醒一点。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却在被他无视良久之后，终于沉默了下去。
随即响起的是刺耳的刹车上，他将车子停在了海边。
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正在下沉，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分漂亮，也微微有些刺眼。
顾行森迎风站在那里，咸咸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开来，乱糟糟的。
拿起手机回拨了刚刚那个电话，那边的人，是秦慕白——
“明天，我会带她离开。”
只是一句话，却让他有种世界毁灭的感觉。
明天，明天她就要离开了吗？她是同意和秦慕白离开了吗？
顾行森，你做到了，你终于成功让她对你死心了。
这些天，报纸上，电视上，都是关于自己和莫纯之间的关系的猜测，可是他没有出面否认澄清，甚至也没有让下面的人封杀这些报道，任由它们去了。
他想，念乔一定是看到了这些报道，一定是看到了
拿着手机的大手无力地垂下，夕阳下一秒就要彻底沉下去了，如果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看着这一幕，她会说什么呢？
她会不会说：顾行森，不管日升日落，这辈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口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无力抵抗，就让它痛去了，这几天，痛得还少吗？
夕阳终于彻底沉下去了，他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回顾宅。
刚到门口，就看到顾景年一个人，拖着下巴，撅着嘴，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他突然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是的！此刻他居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
他怕儿子问自己：爹地，妈咪怎么还不回来？爹地，妈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爹地，你不许骗我哦！
内疚，自责，痛苦，一股脑儿全部涌上了心头，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顾景年。
顾景年感觉到头顶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抬头看到顾行森回来了，立即咧开嘴笑了起来，朝着他奔跑过来。
“爹地——”
顾行森蹲下身子，笑着接住他，“怎么跑这么快？”
门人景看。顾景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长脖子一直朝着他身后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顾行森心头一窒，他是在找念乔吧？是想自己的妈咪了吧？
果然——
“爹地，你不是说妈咪今天回来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呢？”顾景年伸手捏捏顾行森的脸，不满地嘟囔。
顾行森抓住他使坏的双手，然后问他：“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捣蛋？”
话音刚落下，陈阿姨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因为从那边的别墅带了顾景年回这里，那边也就没人了，所以顾行森把陈阿姨也带了过来，反正顾家也不差这一个人。
“顾先生，你回来啦。”陈阿姨笑着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顾行森点了下头，问他：“年年今天乖吗？”
陈阿姨连连点头，随后脸色变得有些伤感，“他很乖，但是他太乖了，让人心疼。”
顾行森眉心一蹙，困惑地看着自己抱着的小人儿，问他：“年年今天做了什么事？”
顾景年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头，低声说：“我一直坐在这里等妈咪。”
顾行森一瞬间就失声了，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有股强烈的犯罪感在衍生！
陈阿姨见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脸色不好，就上前打圆场，“顾先生，先进屋吧，有事等会再说吧。”
顾行森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就顺着陈阿姨说的，抱着顾景年先上楼了。
顾景年也没什么意见，等到进了客厅，他突然要求顾行森放自己下来，然后他就跑回楼上去了。
顾行森和陈阿姨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地笑笑，说：“顾先生，其实年年还是很懂事的，你别急，我上去帮你哄哄，他会听话的。”12298787
顾行森沉吟了一会儿，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陈阿姨点头，他去也好，念乔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不清楚，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
顾行森来到顾景年的房间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小家伙赌气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环，倒是很有架势。
顾行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将他转过来，让他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开口问他：“年年怎么了？是不是生爹地的气了？”
顾景年哼了一声，意思就是：你明知故问！
顾行森无奈一笑，再度将他的头转过来，说：“年年，妈咪真的就快回来了，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不差这几天是不是？”
“可是爹地，是你自己昨天说妈咪今天回来的，你骗我！”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让顾行森心底的犯罪感更深！
蠕动下嘴唇，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顾景年。
顾景年人小鬼大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摊开双手说：“爹地，我可以再多等几天，但是你不能再骗我，知道吗？”
顾行森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看着顾景年。
后者动了动身子站在沙发上，拍了下他的肩头，说：“真乖！下次有糖吃哦！”
顾行森黑线：“……”
————————
翌日，顾行森正陪着顾景年在吃早饭，门卫突然打电话来问念乔和一个男的在外面，要不要开门。
因为之前展天凌那次的事情，所以顾行森吩咐过，如果有陌生人来，一律不准开门！所以这次哪怕是念乔带着来的，门卫也不敢放行，更何况最近都疯传顾行森即将和莫纯结婚的消息呢！
顾行森心下一紧，她来了，秦慕白不是说要带她今天离开吗？那么她来是为了——
顾行森转身的时候，顾景年已经不见了，他脸色忽而沉了下来，立即对门卫说：“不准开门！拦下小少爷，等我过来！”
第139章：绝望的沉甸（4）
到门口的时候，隔着雕花铁门，果然看到念乔和秦慕白站在外面，而顾景年正在门卫的怀里扭来扭去，是不是踹门卫几脚。
念乔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得劝顾景年：“年年，别闹，妈咪等下就进来看你，乖。”
然后，她看到顾行森朝着自己走来，她顿时所有火气都上来了！
就景咪儿。“顾行森你搞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年年！”
刚刚门卫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门卫说：小少爷，你不能出去，少爷说你不能出去！12298787
顾行森明明知道来人是她，不让进去就算了，反正他也不要她了，但是顾景年是她的儿子啊，他凭什么不让他们母子相见？
顾行森向前从门卫的手里抱过孩子，眼神从念乔的脸上掠过，随即落在秦慕白的脸上，沉声问：“不是说要带她走吗？怎么还不走？”
念乔猛地怔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慕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念乔，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准备带年年一起离开！”
“做梦！”顾行森几乎想都没想就甩出了两个字，脸色黑沉沉的。
“妈咪，我要妈咪，爹地你快点叫他们开门，我要妈咪抱！”顾景年哭着喊着要念乔抱，双手朝着念乔张开，眼泪汪汪的。
念乔心疼得不得了，也看着他，哽咽起来，“宝贝乖，不哭，不哭啊，妈咪等下就抱你。”
看到儿子这幅样子，念乔愈发急了，上去拍了拍铁门，低吼道：“顾行森，开门！”
顾行森不语，深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顾行森，我说开门！你不要我没关系，我滚！但是——把孩子还给我！”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听了她最后那句话，顾行森终于有些点反应，冷淡的视线看过来，薄唇微启，只说：“他是我顾家人，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
他用了那么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么残忍的话语！
念乔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秦慕白扶住自己，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跌倒在地上了。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都在发黑，她看不清甚至看不见眼前的一切，耳边一直响彻着顾行森的话，每一字，都堪比毒箭，深深刺入她的口！
“哇——”顾景年突然大哭起来，拼命挣扎，顾行森怕上到他，不得不将他放下来。
谁知，他的脚刚着地，顾行森来不及抓住他，他就朝着念乔跑了过去。
如果不是隔着铁门，他想，此刻儿子已经扑到了念乔的怀里。
母子两人隔着铁门，四只手相握，念乔也蹲在那里，给顾景年擦眼泪，自己却也眼泪流了下来。
以为这些天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光了，但是此刻看到儿子在哭，她却还是能哭出来。
看来，是对顾行森的眼泪流光了，对儿子，还没有。
“妈咪，妈咪——”顾景年一声一声叫着她，哭着要她抱，可是隔着铁门，隔着那几铁柱子，念乔张开手臂却抱不到他。
“年年不哭，年年乖，等下你出来了妈咪就抱你，一直抱着你，不哭”
秦慕白实在看不下去，抬头对顾行森说：“你就不能让他们母子抱一抱吗？”
顾行森嘴角微扯，讽刺地看着他，抱一抱？事情到现在这个份上，到底是谁造成的？你秦慕白现在到当起好人来了，你真是能耐！
秦慕白看着他的眼神，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开门的。
可是看着念乔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就这样带着她离开了。
今天一早，她说她答应和他离开，但是，她要来顾宅一趟，将儿子一起带走！
秦慕白本来是想告诉她，即使她去了，顾行森也不可能让她把儿子带走，可是看着她的脸，秦慕白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这些天，念乔因为想念儿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瘦弱得似乎风一吹就能将她带走。
“爹地，开门，我要妈咪，我要妈咪抱——”
顾景年转身走到顾行森脚边，拉着他的裤脚，一边哭一边说。
顾行森低眉看着脚边的儿子，喉头似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开不了口说话。
“爹地，你为什么不让妈咪进来？为什么不让秦叔叔进来？开门，你叫他们开门。”小小的人儿，哭得那般伤心，扯开喉咙，大哭大喊着。
每一声，都狠狠地击在念乔的心上，她哭着，感觉力不从心，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他脚边哀求，哭泣，他却无动于衷。
“顾行森，他是你儿子啊，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忍心”
她哭得跪在了地上，明明几步之遥，却因为一门之隔，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抱不到，不到，只能这样看着。
顾行森，原来之前的都不叫残忍，现在的你，才是真的残忍！
“顾行森，我求求你，让我抱抱他，我求求你”
她哭着求他，哪怕曾经倒追的日子，也不曾如此卑微过，卑微到尘埃里，任由他践踏自己的自尊，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一切一切。
可是，他怎么能做到那么无情，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不语。
“年年，年年”
忍不住一遍遍叫着儿子的名字，她抬手，不管不顾地捶打着铁门，想要冲进去抱抱他。
哭声喊声，铁门被砸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绳索勒着顾行森，他越挣扎，便捆得越紧。
感觉自己要随着哭声而衰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濒临死亡的人。
秦慕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漾开一丝绝望的笑意。
念乔，念乔，这么多的痛苦，都是我的给你的，是我该死！
所有人都被念乔母子两人的哭声所围绕，那么地悲凉，让人揪心地疼。
突然，铁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便是陈阿姨的声音：“念乔，年年，我给你们开门了！”
像是得到天大的恩赐一般，念乔只愣了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可是她的双腿发软，她只能跪着向前走了两步，一把将顾景年狠狠抱在了怀里，那样撕心裂肺地嚎叫。
顾行森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和儿子的痛苦，他千倍万倍都承受着，可是他不能哭，不能喊。
“年年，你没事吧？这几天有没有人欺负你？”念乔哭着查看儿子，发现他安好，这才舒了口气。
顾景年此刻到了念乔的怀里，多日来的想念全部化成了哭泣，他一直哭一直哭，将念乔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大块。
母子两人，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顾行森冷漠无情的声音突然砸了下来：“把小少爷带回屋里去！”
念乔傻住，他是要分开自己和儿子吗？他是要独霸儿子吗？
想及此，她拼了命地抱住儿子想要往后躲，可是她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几个下人上来想要从念乔手里抢走顾景年，可是母子两人抱得太紧了，他们几乎无从下手。
顾景年大哭起来，死死抱住念乔：“不要拉我，我只要妈咪，我只要妈咪！哇——哇——！”
念乔哭得几乎换不过气来，那么歇斯底里地嚎叫：“别抢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滚开！”
“妈咪，妈咪——”
母子两人的哭声压过了一切，周遭再也听不到别的。
那尖锐的哭声，一声一声都刺在顾行森的心上，痛吗？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顾行森，我走！我走！只求你别和我抢年年！就当你从来没有找到过我们母子，不可以吗！”
念乔眼眶通红，将顾景年死死压在自己的怀里，不肯放手，不肯妥协。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为什么从顾行森的眼中，她看到了彻底绝望的自己？
心头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她要窒息了！
“年年，跟妈咪走！快点跟着妈咪离开这里！”
念乔想要站起来，刚起来一点就跌了回去，膝盖上很痛，可是她却感觉不到那股痛意，只是想要抱着顾景年离开。
顾行森仰头闭了闭眼睛，看了远处的秦慕白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上前——
他猩红着眸子，大步上来，然后伸手，直接从念乔手里将顾景年拽走。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上前去拉顾景年，念乔一定会放手的，他赌赢了！
可是为什么他赢了，却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是赢了，也输了！
只有念乔彻底认为他是冷漠无情的人，念乔才会在他动手的时候松手，因为——她怕伤着儿子！
念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眼神空洞，身心俱寒！
突然，她猛然起身，上前想要抢回孩子，大喊着：“顾行森，你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我儿子！还给我！”
如果找她回来，只是为了伤害她一场，那么他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要抢走她的孩子，不要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唯一，不要抢走！不要
顾景年也开始反抗，在顾行森的脸上抓出一道道血印，像只受到攻击的小野兽一般吼着：“你是坏人！爹地你是坏人！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妈咪！我只要妈咪！”
他哭着打着，眼泪鼻涕挂在脸上，顾行森却纹丝不动，将他抱住，远远地看着念乔在那一大推下人的阻拦下，想要冲过来抢孩子。
到最后，顾景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顾行森的怀抱，不由得仰着头，嚎啕大哭着，哭声将念乔的心撕成一片一片！
也将顾行森的心，撕成一片一片！亦是将秦慕白的心，也撕成一片一片！
每个人，都鲜血淋漓！每个人，都遍体鳞伤！
这里，没有赢家，所有人都是输家，所有人都被痛苦包围！
“年年，年年——”念乔想要上前，却因为扑空而摔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朝前伸着，似乎在触及遥不可及的儿子。
明明隔得不是很远，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痛了，都痛了，输了，都输了，散了，都要散了
带着绝望，带着一身的伤，带着这具无心的身体，就这样，离开了吧
撕心裂肺的喊声一直缭绕在顾宅的上空，下人们到了最后也有点力不从心，或者说是不忍心。
心里是要有多痛苦，才能喊出那样的声音来？
沉痛，绝望，嘶哑。
“妈咪，妈咪——”
“顾行森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妈咪，妈咪——放开我，爹地是坏人！我要妈咪——”
顾行森抱着顾景年，转身，一步一步，那么缓慢，像是迟暮的老人，那么慢地朝着屋里走去。
不能心软，顾行森，这么多伤害都给了，不能到最后还功亏一篑！
顾景年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念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喊出一句话：“顾行森，我恨你！！！”
那么强烈的恨意，顺着空气传过来，狠狠撞入顾行森的心湖里，他的脚步踉跄起来，自己都险些站不住，更别说还抱着顾景年了。
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他无力地看着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如折翅的蝴蝶，翩然倒地——
然后，跌入秦慕白的怀里。
耳边一直是她的话‘顾行森，我恨你！’‘顾行森，我恨你！’他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在看到秦慕白抱着念乔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眼前发黑，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
可是，为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尖叫声却越来越响亮——
“顾先生！”
“二少爷！”
“二少爷！”
昏迷前，顾行森突然看到了念乔，看到她在对着自己笑。
他也笑了起来，伸手去触碰，轻轻地呢喃：“宝贝，别恨我，别恨我好吗？”
可是还未碰到念乔的脸，她就消失了，他顿时慌乱起来，挣扎着想要去追，却没有一点力气，颀长挺拔的身形，在下一秒轰然倒地
第140章：你是我的眼
三个月后，花城，念乔慌慌张张地往一家花店跑去，面前突然横出来一个人，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哎呦喂！”她捂住额头，吃痛地惊呼了一声。
“撞疼了？”头顶落下淡淡却充满关切的嗓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念乔倏地睁大了美眸，惊讶地看着面前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愣愣地问：“你哪出来的啊？”
她刚撞到的不是一堵墙么？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人呢？还是一个——又搞又帅又酷的男人诶！
顾行森也有些诧异，看着她，略显迟疑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念乔猛地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拜托大叔，你是我刚刚撞到的那个人吧，我又没得老年痴呆症，才几秒钟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记得。”
大叔？
顾行森嘴角狠狠一颤，原来她真的是不记得自己。
之前在电话里听秦慕白说她不记得任何人了，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此刻——
面前她无暇的眼神，他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顾念乔，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念乔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不禁有些不耐烦，“大叔，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好不好？就算你很帅，这样盯着别人看也是不对的！”
她振振有词地说道，说完了还撇撇嘴，似乎对他说这么多个字实在是浪费时间的意思。
顾行森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开始冒出一排排黑线，这个才是顾念乔吧？才是真的顾念乔吧？
想起从前她倒追自己那会儿，也是这样。
活得没心没肺，说话不经大脑，做事冲动莽撞。
可是，那样的顾念乔，却是真切的，是有血有有灵魂的。
后来的她，太压抑了，太痛苦了。
看到她现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顾行森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定定地看着她，挪不开视线。
你是我的眼，透过你看世界，世界才是美丽的。
如果少了你，一切都将失去色彩。
这三个月，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只知道，自己离不开烟酒。
麻痹了自己，才能忍住那股想要来找她的冲动，才能让自己混乱。
好在，一切的付出都值得，她好了！
尽管她忘了以前的一切，没关系，他会帮她找回来！
他伸手，想要带她回g市！
他好着急，恨不得现在就和她相认，然后，让她知道，他们其实一直相爱。
可是，被他拉住的人，却大叫了起来：“喂！你干什么啊！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顾行森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喃喃：“你不要跟我回去吗？”
念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底发毛，不会是自己遇见了神病院出来的吧？
秦慕白远远地看到两人纠缠，连忙赶了过来。
念乔立即甩开顾行森的手躲在了秦慕白的背后，控诉道：“慕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去，我又不认识他！”
顾行森看看她，又看着秦慕白，突然失去了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认得自己了，是的，她不认得自己了。
在她现在的意识里，秦慕白才是她最亲近的人，秦慕白才是她爱的人。
心有些疼，好在，他能忍得住。
秦慕白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慢慢来吧。”
然后，他转身牵起念乔的手，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慕白，这个人你认识吗？刚刚你和他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多问，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就知道用好吃的诱惑我，你不知道，刚刚我吓死了，还以为大白天遇上劫匪了呢！”
“劫匪？你有财还是有色？”
“秦慕白你找死！我没财没色么？那你还说喜欢我？”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宛如入心脏的那把刀慢慢抽了出去，速度很慢很慢，每一毫米他都能感觉到。
顾行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地挽着手，看着他们坐进车子，然后离开。12298787
周围人来人往，车声嘈杂，可是满世界的声音都抵不过她的声音：我又不认识他！
花店有人走出来，朝着两边张望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回去的时候，顾行森突然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他立即走了上去。
“你手里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
店员警惕地看着他，说：“先生，这条手链是刚刚有位小姐掉在我们店里的，我不方便给你看。”
“我认识这位小姐，我能帮你转交。”顾行森说道。
店员连忙后退了一步，上下看着顾行森，不禁皱眉。
这个人，全身上下穿得都是名牌，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想是诈骗人员啊，怎么会来骗一条手链？
她不想再继续和他说话，就转身朝着店里走去。
身后，传来顾行森淡淡的声音——
“你手中的手链，全世界只有一条，那颗爱心上面，有一个乔字。”
店员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手链，还真的和他说的一样诶！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真的认识哪位小姐？
顾行森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我女朋友，所以”
后面的话他不用说出来，店员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尽管如此，店员还是不敢贸然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顾行森，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顾行森扶额，看来现在骗子太多，碰上一个老实人，也被当成了大骗子，真是坑爹了！
他上前挑了一束玛格丽特，然后叫店员包了起来，“把这束花送到那位小姐的家里，把手链和这张卡片放在里面。”
店员看他低头在卡片上写下一连串她看不懂的也不知道是火星文还是什么文，然后把卡片递给了她。
她愣愣地点点头，直到顾行森走出花店，她才反应过来想要追出去问地址。
旁边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店员拉住她，说：“娇娇姐，别追了，人家名草有主了。”
被唤作娇娇的女店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想追去问那位小姐的家里地址好吧，不然这花我们怎么送？”
“他写了啊，在这里呢。”年纪小点的女店员指了指另外一张卡片。
果然，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书写着的，正是念乔和秦慕白现在住着的地方的地址。
念乔一路上都觉得口有些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街边，一动不动，她居然——有种心痛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是中邪了么？居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产生那样奇怪的感觉！
心痛，为什么会心痛呢？难道自己真的和他认识吗？
皱着眉头转头看了看正专注地开着车的秦慕白，她纠结地问：“慕白——我和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认识啊？”
秦慕白手上一紧，心底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只要一眼，她就能将那个人想起吗？
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他转头微笑着看她，“你觉得呢？”
念乔靠过来，烦躁地说：“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的嘛，你不许打哈哈，快点告诉我实话！”
秦慕白依旧是笑着，只是唇边的笑，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藏在最深处，爱得最深的那个人，哪怕伤她再深，她都不能彻底忘记。
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她：“刚刚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回答过你了啊。”
念乔愣了下，想起只刚刚的确是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也回答了说自己不认识刚刚那个男人。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刚才自己肯定是中邪了，才会莫名其妙出现心痛的感觉。
转头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物急速地倒退，原本就很纷乱的思绪，顿时拧成了了麻花，她募然大喊了一声：“啊——”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然后便是秦慕白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念乔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秦慕白脸色一白，顿了顿才说：“那不如，我们下车走回去，当是散步，帮你舒缓一下心情？”
抬头看她，念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真的沮丧到了极点，十分需要舒缓，于是她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见了那个男人一面，怎么就魂不守舍一样？
会道乔好。好烦好烦好烦！好像自己丢了最心爱的宝贝一样，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和秦慕白手牵着手朝着公寓走去，他给她说笑话逗她，她也笑得很勉强，最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念乔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地低头朝前走去，压没注意到秦慕白已经停了下来，正深凝着她的背影。
顾念乔，你到底是有多爱那个男人，现在会如此失魂落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口，因为钥匙在秦慕白那里，她只得在门口等着，突然看到之前花店的店员朝着自己走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心狠狠地跳了下，这花，是有人送给自己的吗？
第134章：温柔的一刀（2）
那个人，正拿着一只针管，准备将什么东西扎进念乔的手臂里。<a href="<a href="http://lawen.com"" target="_blank">http://lawen.com"</a> target="_blank">lawen.com</a>
顾行森疾步上前，一把捉住那人的手腕往后翻，空气中传来一声让人心惊跳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
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声，带着深深的痛楚：“啊——”
“是你？”顾行森凌厉如刃的目光落在任天雅的脸上，手上再度用力。
任天雅忍不住那股钻心的疼痛，再次尖叫了一声：“啊——”
顾行森的视线一转落在她的手上，冷笑着将她甩到墙上，‘砰——’一声闷响。
任天雅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裂开了，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
人别甩到墙壁上之后又落在了地上，再次发出一声闷响。
任天雅刚想站起来，一个冰冷的枪口直指她的眉心，顾行森淡淡的嗓音落下来：“想死是吗？”
他没有怒火攻心的样子，甚至一般的气愤的样子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声音冷硬。
有股寒气从周遭包围过来，将任天雅包围得严严实实，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后，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南尘匆匆冲了进来。
一看这架势，南尘立即上前挡在了任天雅的前面，将顾行森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阿森，冷静一点。”
顾行森冷笑，鄙夷地看着他身后的人，“冷静？等她谋得逞了我再来发疯吗？”
南尘被他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回头看了眼扶住自己的手腕，痛得脸色发白的任天雅，低低叹了口气。
“小雅，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手？”
任天雅吸了口气，忍着身上的剧痛，用同样的话问南尘：“你呢？为什么你还没有放弃我？”
南尘没多想，只是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回答她，“因为我太爱你了。”
听了这个答案，任天雅笑了起来，大声地笑了起来，“因为你太爱我了？同理啊，南尘，你太爱我所以一直都没有放弃我，我也是太爱顾行森，所以一直都没有放弃啊！”
顾行森眉心紧紧蹙起，这个女人和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忽地，他将子弹推上枪膛，开枪，子弹无声入任天雅的肩头！
他手里的枪，是经过改造的消声枪，所以开枪，其他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是开枪了，因为有后劲反弹。
“啊——”任天雅的尖叫整整延迟了好几秒才响彻整个病房，看着肩头不断涌出鲜红的血，她整个人都吓傻了！
南尘也一愣，他没想到顾行森真的会开枪，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下手！
“小雅，你没事吧？”南尘蹲下身抱住任天雅，看她脸色惨白，而捂住肩头的手已经满手鲜血。
任天雅摇头，毫无血色的嘴唇一直在发抖，“痛，尘，好痛！”
她凄厉的声音响起，刺得南尘的心生疼生疼。
“嗯”只声开再。
一触即发的病房里，突然传来另一声嘤咛声，三个人齐齐将视线转了过去。
顾行森回头看到念乔醒了，心头一紧，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舍不得挪开。pyji。
念乔醒来，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满眼都是困惑。
然后，她看到了顾行森手里的枪支，再然后，她看到了任天雅肩头的伤口，和她满手的鲜血！
念乔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瞬间变了，怎么回事？
顾行森拿着枪，任天雅受伤了，难道——是顾行森打伤了任天雅？
“你你们”她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是开了口，却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
而且，她感觉这里怪怪的，不像是自己昨晚睡觉的房间啊。
再次转头看了看，的确不是！
入目皆是白色，本不可能是自己的房间！再者，如果是自己的房间，任天雅和南澈怎么可能进得来？！
她怔怔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第二次开口，只是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行森薄唇抿成一条线，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一个字也没说。
南尘别开视线，不看她，但是脸色不是很好看。
任天雅在最初的愣怔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忍住全身的痛站起身，笑着说：“顾念乔，你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你不觉得你失去了什么吗？”
“小雅！别说了！”南尘厉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任天雅却不管不顾。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顾行森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这样的消息，她十分乐意听到！”
“什么？”念乔低如蚊吟的声音传来，只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顾行森，眼神空洞，怔怔地问：“顾行森她在说什么啊？”
顾行森的神情变得万分痛苦，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狠狠一把甩开，然后——
念乔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满满的都是泪水，嘴角却倔强地上扬，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意，“顾行森，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还在是不是？你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不对？”12288258
顾行森不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她，将她的痛苦尽数看在眼里。
别逼我说，真的别逼我
他在心底默默呐喊，念乔却听不到。
她一边哭，一边笑，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可是，那个样子，却也多有让人心疼，就有多让人心疼。
顾行森紧紧握住手枪，突然转过来对着任天雅，冷冷蹦出两个字：“找死！”
任天雅大失惊色，本能地抓住南尘的手臂需求庇护。
只见南尘豁然起身走过来将顾行森手中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坚定地说：“阿森，如果你要小雅的命，我愿意以命抵命！”
“尘”任天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南尘，低低唤出他的名字。
南尘朝着她笑了笑，说道：“小雅，这是我最好一次帮你了，以后，希望你好自为之。”
任天雅心口一窒，紧接着裂开一道扣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逝，她想要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
“你你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对我这么好”
她一边问着，一边眼泪掉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南尘唇边绽开笑意，笑得绝代风华，“小雅，我爱你整整十年，谢谢你终于让我死心，至此，我们——互不相识！”
他是第一次对任天雅说这么重的话，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顾行森真的要他的命，那他也无话可说，最起码，救下了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如果顾行森愿意放过他们，那么从此以后，他都不会再管任天雅的事情。
她就让她自己自生自灭去吧，哪怕日后顾行森再次想要她的命，哪怕在他眼皮底下，他也不会再出手相救了。
十年的爱恋，到此终究还是画上了一个不圆满的句点。
任天雅捂住自己的心口的位置，像是终于明白了刚刚那里流逝的是什么东西，是温暖，是最后一丝温暖！
终于，这世上，所有的温暖都被她毁灭了，她再也得不到温暖了！
脑海中很多画面在播放，但是全部都是关于南尘的，没有一个画面是关于顾行森的。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南尘？怎么会是这样？
她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然后那些画面就都破碎了，她想拼凑回去，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紧接着，她起身，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南尘大惊，拔腿就追了出去。
顾行森淡淡收回自己的手，神色清冽，南尘，你最终，还是逃不过你自己的心。
然后，他转身，看到念乔正用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到他转过来看自己，念乔终于发作了，上前揪住他的衣服，死命地摇晃，“顾行森，告诉我，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顾行森只是任由她摇晃自己，摇得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也没有要她放手。
她痛，他就要陪着她一起痛，绝不退缩！
“顾行森，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孩子还在对不对，我昨晚只是发烧了你才带我来医院的对不对？顾行森，我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好不好？我改”
说到最后，念乔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的，跪在床上，一直求他，求他。
顾行森伸手抱住她，任由她打自己骂自己，抓破自己的脸，也不吭一声。
“顾行森，给我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念乔哭着吵着他大吼，眼眶血红，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要疯了！她真的要疯了！
为什么要拿掉孩子？为什么要在昨晚那么温柔之后再拿掉孩子？还是他昨晚所有的温柔只为了现在给她这么致命的一刀？
顾行森，你太狠，你真的太狠了
顾行森蠕动嘴唇，最终无力地吐出四个字：“没有理由。”
念乔愣住，反复咀嚼他说的四个字，接着，她凄厉的喊声回荡在病房里——
“啊——啊——啊——”
第135章：温柔的一刀（3）
念乔愣住，反复咀嚼他说的四个字，接着，她凄厉的喊声回荡在病房里——
“啊——啊——啊——”
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喊，用尽所有感情尖叫，她想发泄，可是为何如此用力，还是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快要死掉了呢？
心底无边的痛意如同一个无底洞，将她一点一点吞噬掉，最终蚕食殆尽，她终消亡。
看着哭喊到昏迷在自己怀里的人儿，顾行森红着眼眶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嘶哑着呢喃：“别这样，别这样”
病房外面，秦慕白就站在那里，像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里面凄厉的叫声像是一把刀，一直往他的心上戳，他痛却喊不出声。
那么折磨，为么什么？
秦慕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如此问自己，只是不经然地，脑海中响彻起一句话：孩子，你要好好的。
是的，她说过，秦慕白你要好好的，所以，你为了她，为了自己，也要好好的，不是吗？
所以你必须告诉自己，不管现在的决定是多么错误，不管自己现在有多么痛苦，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
他再次深深看了病房的门一眼，然后转身。
顾念乔，我会让你最后幸福的，我会让你幸福的，别恨我，别恨我
中午的时候，安萌萌和安熙尧来到医院，安萌萌一进来就直接将手里的包砸在了顾行森的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顾行森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把念乔伤成什么样你才满意？啊？！”
“有了莫纯就算了，为什么要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如果不爱你，干吗要给你生孩子，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痛苦吗？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你这个王八蛋！我真想替念乔打死你！”
安萌萌一边说着，然后一边真的冲上去打顾行森了。
安熙尧拦都来不及，只因为刚刚他一直在思索安萌萌的话——
女人生孩子的痛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她的意思是，她亲身经历过了？
等他反应过来上前拉过安萌萌的时候，顾行森的裤子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脚印。
安熙尧不禁在心底为安萌萌捏了把冷汗，她居然真的敢打顾行森，他想，这个世上，除了念乔，安萌萌估计是第二个敢打顾行森的女人了吧？
看着顾行森黑沉着脸，却没有还手也没有阻止的样子，安熙尧只觉得这个男人活得太累了。
他什么事都自己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背负，为了所有人好，他愿意付出所有，可是——
顾行森，你太高估你身边的人了，她们不是你，你若是不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她们是永远也不会懂你的心思的。
所以，你注定得不到她们的谅解，你注定，会被顾念乔恨的。
“萌萌，这里是病房，小侄女要休息，你这么大吵大闹，她还怎么休息？”找不到理由，安熙尧只要将念乔抬出来压安萌萌。
安萌萌冷嗤了一声，瞪着顾行森，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以为念乔醒来想看到你吗？你最好趁早滚，省的念乔醒来看到你受刺激，身体更加不好！”
顾行森脸色沉得更加难看，安熙尧怕安萌萌再说下去真的会惹怒顾行森，想着拉走安萌萌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上前去拉顾行森。
顾行森不动，冷睨着他。
安熙尧在他岑冷的视线的注视下，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只得说：“让小侄女好好休息一下，你和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顾行森低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儿，尽管是睡着的，可是她的眉心依旧是紧拧着，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她醒来，应该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吧？
拿掉了孩子，却给不出解释，她一定想，自己有了莫纯，所以才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呵呵——
顾行森，你也有今天，你不是一直都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吗？为什么此时此刻，想到她醒来可能会误会自己，却这么难受呢？
是太在乎了吧？是太爱了吧？是太不舍得了吧？
是的，一定是的！
跟着安熙尧走出病房，他掏出一烟点燃，大口大口吞噬着，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有些颓废地靠在了墙壁上，仰着头，吐出烟雾。
白白的烟雾缭绕下，安熙尧看不清他的神情，站在他对面，也点了烟，吸了一口之后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顾行森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怎么做？当然是赶尽杀绝！
“事情没这么简单，秦慕白背后，肯定还有人。”
安熙尧挑了挑眉，调侃道：“没想到此时此刻，你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顾行森猛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嗤笑道：“我又不是你，万千宠走了把你的魂也带走了。”
安熙尧炸毛，“靠！顾行森你一天不损我你会死啊！”
这人嘴巴这么还是这么毒啊！每次都直戳他的痛处！
顾行森眼皮轻轻抬起，薄唇微启，“你觉得秦慕白背后的人是谁？”
“你都猜不出来，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安熙尧哧了一声，这人问了简直白问。
以他顾行森的本事都猜不出也查不出背后的人是谁，他安熙尧就更猜不出来了，虽然他的智商不比顾行森低，但是敏锐，他不得不承认，他比不上顾行森。pyji。
这和两人之间的生长环境关，他至少是在完整的家庭下长大了，而且安家内部不像顾氏家族一样勾心斗角，所以他也就活得没有顾行森那么累，也就少了一些敏锐。
敏锐这种东西，其实也是练出来了，时时处于将危险的环境之中，自然而然就高了。
顾行森微微眯眼，锐利的光从中倾泻而出，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散去。
安熙尧眉梢一扬，唇边挂着淡笑，看来，他是知道了背后之人。
正准备转身回病房，顾行森又接到了陈阿姨的电话，这一次，陈阿姨直接是说：“顾先生，您还是回来看看年年吧，他哭着闹着要找念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顾行森一惊，然后便是蔓延无边的同意在心湖荡漾开来。
一个孩子，亲手被他扼杀了，那么另外那个孩子，是不是要加倍疼爱，才能减去一些自己心底的内疚和痛苦？
他不知，但是他已经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对着安熙尧说：“看着一点。”
安熙尧无声点头，看着一点，好吧，他会看着一点的。
安熙尧一回到病房，就听见安萌萌焦急的声音：“念乔，你说话啊，别这样憋着自己，你说话好不好？”
安萌萌看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念乔，想要伸手将她拉起来，可是她刚一伸手，念乔就捂住脑袋大声惨叫起来：“啊——别碰我！别动我的孩子！”
安萌萌看得哭了起来，蹲下身一直哭，抽泣着对念乔说：“念、念乔，你别这样、别这样好吗？我好、我好心疼！”
“别碰我！别动我的孩子！别动我的孩子”她两只手在空中乱舞，像是在赶走靠近自己的人，可是你若仔细看，你就会发现，其实，她在空中乱抓着什么，想抓住什么。
“宝宝，宝宝”念乔突然抬起头，双手也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做出一个抱着孩子的样子，笑着说：“宝宝，你回来了啊。”
安萌萌大惊，她的孩子不是被顾行森打掉了吗？哪里来的孩子？
况且，她现在，手上完全是空空的，她怎么谁有孩子呢？
难道——她神错乱了？
想起之前朋友说的柳絮眉的情况，安萌萌立即大哭起来：“念乔，念乔，你别吓我了，你说话，你好好说话，你没事吧？你认识我是谁吗？”
她一边哭着一边不管不顾地靠过去将念乔的脸捧住，看着她。声到心个。
念乔眼珠子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接着——
她骤然抱住了安萌萌，大哭起来，哭声带着一股强劲的穿透力，能让每个人都心痛。
“萌萌，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了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念乔，你别这样，是他混蛋，你别这样，乖，上床去好不好？地上太冷了，别坐着。”
念乔怔怔地看着，然后发疯了，用自己的头用力地撞着墙壁，砰砰的响声让站在门口的安熙尧都心惊胆颤。
“啊——我恨他！我恨他！”
“念乔，念乔——”安萌萌哭着扑过去，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她的自残。
安熙尧快步上来将念乔抱到床上，然后按下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医生就赶到了。
看到念乔头上流出鲜血，医生都有些吓到。
要知道，若是念乔出了事，他们的脑袋也就不保了！
“我恨他萌萌，我恨他，可是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回来，为什么”
医生给念乔包扎的时候，她一直在说着这句话，而安萌萌一开始还能掩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到最后，只能抱住她，嚎啕大哭。
病房里，哭声一片
第136章：绝望的沉甸（1）
顾行森赶回别墅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顾景年的哭声，顿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加快步伐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哭成泪人的顾景年。
他上前，在顾景年面前蹲下来，柔声问：“年年，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景年本来还一直仰着头在哭，一听到顾行森的声音，立即就止住了哭声，只是还在抽噎。
“爹地，我要妈咪，妈咪呢？为什么找不到妈咪？”
顾行森笑了下，将他抱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然后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直接用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说：“妈咪暂时不能回家来看年年，不过妈咪说了，只要年年乖乖的，过两天她就回来了。”
顾景年眨巴几下大眼睛，问他：“真的吗？”
顾行森点头，然后说：“所以年年这几天要乖乖的对不对？陈阿姨说你没有吃饭，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吃饭？”
顾景年低下头，绞动着自己小小的十手指头，嘟囔道：“不想吃饭。”
“为什么不想吃饭？”。
难道陈阿姨做的饭菜不合这个孩子的胃口？念乔应该和陈阿姨说过孩子喜欢吃什么啊？
顾景年有些不满地嘟嘴，抬起头来，郑重地说：“我想妈咪喂我吃饭，不过既然妈咪现在不在，那爹地你喂我吃饭。”
顾行森嘴角一颤，技术含量这么高的事情，居然叫他做，不是为难他吗？
顾景年看他很为难的样子，立刻头往别处一转，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行森简直哭笑不得，只得妥协，“好，爹地喂你吃饭。”
顾景年这才眉开眼笑，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起自己朝着餐桌走去。
陈阿姨站在那里，看着父子两人过来，立即笑了，“顾先生，其实年年很乖的，就是念妈妈了，小孩子是这样的。”
顾行森点点头，陈阿姨这么说，是怕他误以为孩子不乖闹脾气吧。
不过他不会这样想，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必须和顾景年建立深厚良好的感情！
吃了饭，哄了很久顾景年才睡午觉，看他睡得香甜，顾行森准备回医院。
下了楼看到陈阿姨在收拾屋子，他走过去说：“陈阿姨，我回医院，年年你看着一点，如果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陈阿姨没反应过来，就说：“好的好的，顾先生你先走吧。”
顾行森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追上来问：“顾先生，你说回医院？是念乔出事了吗？还是别人？”
顾行森看着她，说：“是念乔，所以这几天要麻烦你照顾孩子，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
陈阿姨愣愣的点头，想着念乔到底出了什么事，连孩子也不能见。12298787
停好车子，顾行森匆匆走进电梯，定睛一看，电梯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秦慕白！
“你没在医院陪着她？”秦慕白率先开口，脸上难掩诧异。
按理说，念乔现在的情绪波动肯定很大，顾行森怎么可能离开呢？难道还有别的比念乔更重要的人？
顾行森微微侧头看过来，故作不解地问：“难道秦先生不知道我和念乔还有个儿子吗？”
秦慕白一怔，他还真的是忘了顾景年的存在，这些天，很多事情缭绕在心头，他很烦，除了念乔，他再也想不到别人。
“年年最近还好吗？”他淡淡地问，心底十分难受。
年年，你有想秦叔叔吗？你妈咪不在你身边，睡得安稳吗？
顾行森看着他自责内疚的脸色，不禁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有些事做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她迟早会知道一切的。”
“如果她一辈子都不能得知事情真相呢？”秦慕白顿了顿才问，有些挑衅的味道。
顾行森眼神笃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会！”
秦慕白挑眉，一笑了之。
电梯‘叮——’地一声，随后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站在病房门口，顾行森突然回头对秦慕白说：“要让她快乐。”
说罢，也不等秦慕白反应过来，他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要让她快乐？
淡淡五个字，却重如磐石般压在了秦慕白的心上。
顾行森，我不是你，没有你陪在她身边，她如何快乐得起来？
我想，我能做到的，就是让她遗忘那些痛苦，那些揪心的疼痛。
听到开门的声音，安萌萌停下和念乔说话，转回头去看来人——
结果，一看到来人是顾行森，一股怒火从脚心直冲头顶，安萌萌蹭一下站了起来。
“顾行森，你居然还敢来？”
她咬牙切齿地问着，恨不得能将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撕碎了吃掉！
呸呸呸！
什么撕碎了吃掉，这样混蛋的人，本不配她吃！哼！
念乔也抬头看了过去，眼神对上眼神，一瞬间，她只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感，顺着血流窜在全身，到哪，哪痛。
然后，便是全身都痛了起来，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顾行森眸色安然，看着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的。
只是，在看到她头上的纱布时，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狠狠地痛了一下。
眼心景就。安萌萌看着两人还‘眉目传情’，她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股怒火要把自己焚烧殆尽了，大吼起：“该死的！顾念乔，你还看着他干嘛？这个王八蛋，我只想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她转的转头去找东西想要砸过去。
念乔抓住她的手，眼神却依旧是看着顾行森，轻轻启唇，和安萌萌说：“萌萌，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我不！”安萌萌立即反对，单独谈谈？
顾行森本就是混蛋中的战斗机，和他单独谈谈能谈出个毛线来啊！
况且，她也担心，顾行森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再次伤害念乔。
念乔转过头来看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重复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萌萌，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安萌萌看着她坚定又带着一丝渴求的眼神，顿时心软下来，有些懊恼地说：“好吧好吧，你们单独谈谈，看你能和他弹出什么歌曲来，不过念乔，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事，就叫我啊。”
念乔冲着她笑了下，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顿时整个病房都陷入了安静。
然后，她抬眸，眼神平静地看着顾行森。
第137章：绝望的沉甸（2）
她那清澈纯净的眼神定定地落在顾行森的脸上，樱唇微颤，然后，顾行森听到她开口，轻声问自己：“顾行森，我不相信你会对我那么残忍，告诉我事情真相好吗？告诉我吧，为什么不要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顾行森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泪光盈盈。
她的脸色苍白的骇人，刚做了流产手术，而她的头部受伤又出过血，现在还绑着绷带，上面有一处被血浸染成红色，十分刺眼。
顾行森低头看着她光洁的脚丫，微微躬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手指颤抖着，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问：“痛吗？”
念乔抓住他的手，紧紧抱在口，哽咽着问：“顾行森，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那么残忍？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没有理由，那么，她要如何承受得起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
顾行森看着她，一如她那般执着，重复着问：“痛吗？”
念乔愣住，手上也松了力，他的手趁势就逃掉了她的包围。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知道吗？”
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上。
念乔仰头深呼吸，将呼之欲出的眼泪逼回去，然后，她尽量让自己以平静的口吻对他说：“顾行森，既然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如果你不点头也不摇头，那么我也就当你默认了，听懂了吗？”
顾行森凝眸看着她，她是要问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两人逼到绝境呢？
“不要孩子，是没有理由，还是——因为莫纯来了？”
她如是问，却在问出口的拿一刹那，发现自己整颗心都在颤抖！
不要点头！不要点头！
顾行森，你和年年说过，你只爱我，我希望你不是在骗我，不要点头，好吗？
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深深地看着。
念乔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那颗心，终于一寸一寸地凉掉，一点一点裂开，四分五裂。
她想，如果真的是没有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厌倦了，烦腻了，因为有别人的，所以，她出局了，连带未出生的孩子，也一同出局了。
念乔看着她，努力扬起笑，她想，他终于是让自己死心了，所以，她该走了。
“顾行森，谢谢你曾说过你爱我，真的，谢谢”
至少，在她曾经不顾一切都求追，拿出所有勇气都爱的时候，哪怕时隔三年，他也给过回应。
这就够了！
不是在那三年里，一直告诉自己，就算不能再一起，也至少还有顾景年不是吗？儿子就是他留给她最好的礼物，所以，走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觉得自己还没离开就会死掉呢？为什么左口那么那么地痛呢？
是什么在痛？是心吗？不是碎掉了吗？不是死掉了吗？
那么，在痛的是什么？
是血！是骨骸！是皮！
她身上的每一寸骨血都在疼，都在痛！都在撕扯！
她却在努力地笑，“顾行森，记住我的笑的样子，也许，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她轻轻说着，身子却在下一秒被他狠狠搂进怀里，像是要将她揉入他的骨血，他要陪着她一起痛一般！
念乔只是无声里流泪，闭着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入自己的口中，那么苦那么涩。
“不要伤害自己，永远也不要伤害自己，答应我好不好？”他放开她，抬起头，第一次，用那么卑微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皱了皱眉头，泪眼模糊了视线，怎么也肯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呢？我们分开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了对不对？”
她这样问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问，还在期待奇迹发生吗？还在期待他说出心里的话吗？
可是顾念乔啊，你是有多傻，才会觉得他会说出心里话。
走吧，走吧，别再回头看了，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你还经得起伤害吗？
走吧，走吧，别再继续奢望了，你的灵魂都哭累了，对自己狠一点，别再纠缠了
可是顾行森，既然那么残忍，现在你又痛苦什么？
别这样让我误以为你也很难过好吗？别让我觉得你其实还爱着我好吗？
你曾说过你爱我，
所以，在这绝望的时刻，
我告诉自己，顾念乔，别难过，
别难过，至少他曾经爱过，
别难过，分开不是谁的错，
真的别难过，什么痛你怕过，
什么样的生活你没经历过，
顾念乔，别难过
看到顾行森出来，安萌萌第一个冲进了病房里，看到念乔好好的，她长舒一口气。
“萌萌，你想吃苹果，你去给我买好不好？”念乔抢在安萌萌开口之前开口，笑着，语气也轻松。
安萌萌连忙说：“好，我马上去。”
身说为就。她想转身朝着门外走，突然又觉得不对，刚刚顾行森出去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对，现在念乔却是笑着的，怎么回事？12298787
她突然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去看念乔，果然看到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被子下，那么明显的颤动，一定是在哭！
傻瓜！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独自躲起来舔伤口，她想把自己憋死吗？
安萌萌大步走回去，一把掀开被子扔到一边，念乔募然大叫了一声：“不要——萌萌不要——”
是的，她不要自己最好的朋友看到自己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她不要
安萌萌红了眼眶，将她整个人都拽过来面对自己，大吼：“顾念乔你当我是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被男人抛弃了，我就应该陪着你一起痛，陪着你一起哭，不要什么？你就这么把我当外人吗！”
念乔摇头，拼命摇头，眼泪随着她晃动的幅度四处溅开，她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哭着喊着：“我不要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要”
“傻瓜，来我怀里哭，我永远会在你身边，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我也会在你身边！”
念乔微愣，看着她，眼泪还在肆流，终于——
在下一秒，她扑到安萌萌的怀里大哭，放声大哭。
第138章：绝望的沉甸（3）
之后几天，顾行森都没再出现在医院，倒是安熙尧，热情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跑来。
只是，他故意避开了一切和顾行森有关的信息，也不再叫她小侄女，而是叫念乔，偶尔也会叫小乔，总之，他想到什么就叫什么，没一个正经就是了。
安萌萌经常和他斗嘴，这样病房里的气氛到也不至于太压抑。
只是念乔明显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安萌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可是她却不敢说出来。
顾行森带着顾景年回顾宅去了，她去过顾宅一次，本来想要接顾景年去医院看念乔的，但是顾行森说——
孩子，就留在我这里吧。
安萌萌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懵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了，顾行森的意思是——
顾念乔你要离开随你便，但是孩子，你绝对不能带走！
是这个意思么？是她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所以此刻，她明知道念乔是在想儿子，可是她却不敢提起，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
安萌萌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安熙尧这只狐狸就更加能看出来，只是他也假装不知道，就那样打哈哈。
好不容易出了医院，安熙尧迫不及待地给顾行森打了电话，说完念乔的情况，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阿森，你真的决定在她离开之前，不让他们母子见一面吗？”
顾行森此时在顾氏的地下停车场，听到安熙尧这样问自己，他开车门的动作猛地顿住，不答反问：“她说了吗？”
安熙尧叹口气，“她说倒是没说，只是她每天这样郁郁寡欢的，谁都知道她是在想儿子，阿森，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太残忍吗？”
真的不觉得自己太残忍吗？
何止是残忍，顾行森想，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给自己一枪！
听不到那边的人说话，安熙尧又说：“阿森，小侄女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你也许可以”
“别说了！”顾行森突然开口，冷冷地打断了安熙尧的话。
随后，他缓了缓自己的口气，才说：“我不能拿她冒险，我——输不起！”
安熙尧突然笑了起来，懒散的笑声，清润的嗓音，“这个世上，你也终于有了软肋。”
以前的顾行森，为什么能处处算计到别人，满盘皆赢？
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只是因为，他没有弱点，而别人，多多少少，总是有弱点的。
比如：亲情，爱情，友情。
而顾行森，没有！
哪怕对他们几个兄弟其实是很在乎的，他表现出来的，也是冷漠无情！
然而现在，顾念乔和顾景年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顾行森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却怎么也驱散不去心底的那股烦闷。
随即，他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那么狠！
忍了几天了没去见她？骗了儿子几天了说妈咪很快就回来？
已经不记得，上班开车睡觉吃饭，无时无刻他的脑子里不是她，她狡黠地笑着的样子，她脆弱地哭泣的样子，她苦苦求着他的样子
萦绕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每每想起，如刀剑入体，疼痛难当。
发动车子，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茫然地在街上转着圈，直到夜色渐渐黑了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是将车窗降下来，让急速穿过的冷风狠狠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凉的刺感，或许能让他清醒一点。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却在被他无视良久之后，终于沉默了下去。
随即响起的是刺耳的刹车上，他将车子停在了海边。
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正在下沉，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分漂亮，也微微有些刺眼。
顾行森迎风站在那里，咸咸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开来，乱糟糟的。
拿起手机回拨了刚刚那个电话，那边的人，是秦慕白——
“明天，我会带她离开。”
只是一句话，却让他有种世界毁灭的感觉。
明天，明天她就要离开了吗？她是同意和秦慕白离开了吗？
顾行森，你做到了，你终于成功让她对你死心了。
这些天，报纸上，电视上，都是关于自己和莫纯之间的关系的猜测，可是他没有出面否认澄清，甚至也没有让下面的人封杀这些报道，任由它们去了。
他想，念乔一定是看到了这些报道，一定是看到了
拿着手机的大手无力地垂下，夕阳下一秒就要彻底沉下去了，如果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看着这一幕，她会说什么呢？
她会不会说：顾行森，不管日升日落，这辈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口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无力抵抗，就让它痛去了，这几天，痛得还少吗？
夕阳终于彻底沉下去了，他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回顾宅。
刚到门口，就看到顾景年一个人，拖着下巴，撅着嘴，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他突然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是的！此刻他居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
他怕儿子问自己：爹地，妈咪怎么还不回来？爹地，妈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爹地，你不许骗我哦！
内疚，自责，痛苦，一股脑儿全部涌上了心头，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顾景年。
顾景年感觉到头顶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抬头看到顾行森回来了，立即咧开嘴笑了起来，朝着他奔跑过来。
“爹地——”
顾行森蹲下身子，笑着接住他，“怎么跑这么快？”
门人景看。顾景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长脖子一直朝着他身后看，似乎是在找什么。
顾行森心头一窒，他是在找念乔吧？是想自己的妈咪了吧？
果然——
“爹地，你不是说妈咪今天回来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呢？”顾景年伸手捏捏顾行森的脸，不满地嘟囔。
顾行森抓住他使坏的双手，然后问他：“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捣蛋？”
话音刚落下，陈阿姨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因为从那边的别墅带了顾景年回这里，那边也就没人了，所以顾行森把陈阿姨也带了过来，反正顾家也不差这一个人。
“顾先生，你回来啦。”陈阿姨笑着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顾行森点了下头，问他：“年年今天乖吗？”
陈阿姨连连点头，随后脸色变得有些伤感，“他很乖，但是他太乖了，让人心疼。”
顾行森眉心一蹙，困惑地看着自己抱着的小人儿，问他：“年年今天做了什么事？”
顾景年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头，低声说：“我一直坐在这里等妈咪。”
顾行森一瞬间就失声了，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有股强烈的犯罪感在衍生！
陈阿姨见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脸色不好，就上前打圆场，“顾先生，先进屋吧，有事等会再说吧。”
顾行森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就顺着陈阿姨说的，抱着顾景年先上楼了。
顾景年也没什么意见，等到进了客厅，他突然要求顾行森放自己下来，然后他就跑回楼上去了。
顾行森和陈阿姨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地笑笑，说：“顾先生，其实年年还是很懂事的，你别急，我上去帮你哄哄，他会听话的。”12298787
顾行森沉吟了一会儿，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陈阿姨点头，他去也好，念乔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不清楚，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
顾行森来到顾景年的房间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小家伙赌气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环，倒是很有架势。
顾行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将他转过来，让他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开口问他：“年年怎么了？是不是生爹地的气了？”
顾景年哼了一声，意思就是：你明知故问！
顾行森无奈一笑，再度将他的头转过来，说：“年年，妈咪真的就快回来了，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不差这几天是不是？”
“可是爹地，是你自己昨天说妈咪今天回来的，你骗我！”他义正言辞地说道，让顾行森心底的犯罪感更深！
蠕动下嘴唇，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顾景年。
顾景年人小鬼大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摊开双手说：“爹地，我可以再多等几天，但是你不能再骗我，知道吗？”
顾行森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看着顾景年。
后者动了动身子站在沙发上，拍了下他的肩头，说：“真乖！下次有糖吃哦！”
顾行森黑线：“……”
————————
翌日，顾行森正陪着顾景年在吃早饭，门卫突然打电话来问念乔和一个男的在外面，要不要开门。
因为之前展天凌那次的事情，所以顾行森吩咐过，如果有陌生人来，一律不准开门！所以这次哪怕是念乔带着来的，门卫也不敢放行，更何况最近都疯传顾行森即将和莫纯结婚的消息呢！
顾行森心下一紧，她来了，秦慕白不是说要带她今天离开吗？那么她来是为了——
顾行森转身的时候，顾景年已经不见了，他脸色忽而沉了下来，立即对门卫说：“不准开门！拦下小少爷，等我过来！”
第139章：绝望的沉甸（4）
到门口的时候，隔着雕花铁门，果然看到念乔和秦慕白站在外面，而顾景年正在门卫的怀里扭来扭去，是不是踹门卫几脚。
念乔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得劝顾景年：“年年，别闹，妈咪等下就进来看你，乖。”
然后，她看到顾行森朝着自己走来，她顿时所有火气都上来了！
就景咪儿。“顾行森你搞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年年！”
刚刚门卫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门卫说：小少爷，你不能出去，少爷说你不能出去！12298787
顾行森明明知道来人是她，不让进去就算了，反正他也不要她了，但是顾景年是她的儿子啊，他凭什么不让他们母子相见？
顾行森向前从门卫的手里抱过孩子，眼神从念乔的脸上掠过，随即落在秦慕白的脸上，沉声问：“不是说要带她走吗？怎么还不走？”
念乔猛地怔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慕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念乔，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准备带年年一起离开！”
“做梦！”顾行森几乎想都没想就甩出了两个字，脸色黑沉沉的。
“妈咪，我要妈咪，爹地你快点叫他们开门，我要妈咪抱！”顾景年哭着喊着要念乔抱，双手朝着念乔张开，眼泪汪汪的。
念乔心疼得不得了，也看着他，哽咽起来，“宝贝乖，不哭，不哭啊，妈咪等下就抱你。”
看到儿子这幅样子，念乔愈发急了，上去拍了拍铁门，低吼道：“顾行森，开门！”
顾行森不语，深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顾行森，我说开门！你不要我没关系，我滚！但是——把孩子还给我！”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听了她最后那句话，顾行森终于有些点反应，冷淡的视线看过来，薄唇微启，只说：“他是我顾家人，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
他用了那么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么残忍的话语！
念乔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秦慕白扶住自己，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跌倒在地上了。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都在发黑，她看不清甚至看不见眼前的一切，耳边一直响彻着顾行森的话，每一字，都堪比毒箭，深深刺入她的口！
“哇——”顾景年突然大哭起来，拼命挣扎，顾行森怕上到他，不得不将他放下来。
谁知，他的脚刚着地，顾行森来不及抓住他，他就朝着念乔跑了过去。
如果不是隔着铁门，他想，此刻儿子已经扑到了念乔的怀里。
母子两人隔着铁门，四只手相握，念乔也蹲在那里，给顾景年擦眼泪，自己却也眼泪流了下来。
以为这些天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光了，但是此刻看到儿子在哭，她却还是能哭出来。
看来，是对顾行森的眼泪流光了，对儿子，还没有。
“妈咪，妈咪——”顾景年一声一声叫着她，哭着要她抱，可是隔着铁门，隔着那几铁柱子，念乔张开手臂却抱不到他。
“年年不哭，年年乖，等下你出来了妈咪就抱你，一直抱着你，不哭”
秦慕白实在看不下去，抬头对顾行森说：“你就不能让他们母子抱一抱吗？”
顾行森嘴角微扯，讽刺地看着他，抱一抱？事情到现在这个份上，到底是谁造成的？你秦慕白现在到当起好人来了，你真是能耐！
秦慕白看着他的眼神，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开门的。
可是看着念乔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就这样带着她离开了。
今天一早，她说她答应和他离开，但是，她要来顾宅一趟，将儿子一起带走！
秦慕白本来是想告诉她，即使她去了，顾行森也不可能让她把儿子带走，可是看着她的脸，秦慕白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这些天，念乔因为想念儿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瘦弱得似乎风一吹就能将她带走。
“爹地，开门，我要妈咪，我要妈咪抱——”
顾景年转身走到顾行森脚边，拉着他的裤脚，一边哭一边说。
顾行森低眉看着脚边的儿子，喉头似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开不了口说话。
“爹地，你为什么不让妈咪进来？为什么不让秦叔叔进来？开门，你叫他们开门。”小小的人儿，哭得那般伤心，扯开喉咙，大哭大喊着。
每一声，都狠狠地击在念乔的心上，她哭着，感觉力不从心，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他脚边哀求，哭泣，他却无动于衷。
“顾行森，他是你儿子啊，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忍心”
她哭得跪在了地上，明明几步之遥，却因为一门之隔，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抱不到，不到，只能这样看着。
顾行森，原来之前的都不叫残忍，现在的你，才是真的残忍！
“顾行森，我求求你，让我抱抱他，我求求你”
她哭着求他，哪怕曾经倒追的日子，也不曾如此卑微过，卑微到尘埃里，任由他践踏自己的自尊，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一切一切。
可是，他怎么能做到那么无情，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不语。
“年年，年年”
忍不住一遍遍叫着儿子的名字，她抬手，不管不顾地捶打着铁门，想要冲进去抱抱他。
哭声喊声，铁门被砸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绳索勒着顾行森，他越挣扎，便捆得越紧。
感觉自己要随着哭声而衰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濒临死亡的人。
秦慕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漾开一丝绝望的笑意。
念乔，念乔，这么多的痛苦，都是我的给你的，是我该死！
所有人都被念乔母子两人的哭声所围绕，那么地悲凉，让人揪心地疼。
突然，铁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便是陈阿姨的声音：“念乔，年年，我给你们开门了！”
像是得到天大的恩赐一般，念乔只愣了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可是她的双腿发软，她只能跪着向前走了两步，一把将顾景年狠狠抱在了怀里，那样撕心裂肺地嚎叫。
顾行森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和儿子的痛苦，他千倍万倍都承受着，可是他不能哭，不能喊。
“年年，你没事吧？这几天有没有人欺负你？”念乔哭着查看儿子，发现他安好，这才舒了口气。
顾景年此刻到了念乔的怀里，多日来的想念全部化成了哭泣，他一直哭一直哭，将念乔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大块。
母子两人，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顾行森冷漠无情的声音突然砸了下来：“把小少爷带回屋里去！”
念乔傻住，他是要分开自己和儿子吗？他是要独霸儿子吗？
想及此，她拼了命地抱住儿子想要往后躲，可是她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几个下人上来想要从念乔手里抢走顾景年，可是母子两人抱得太紧了，他们几乎无从下手。
顾景年大哭起来，死死抱住念乔：“不要拉我，我只要妈咪，我只要妈咪！哇——哇——！”
念乔哭得几乎换不过气来，那么歇斯底里地嚎叫：“别抢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滚开！”
“妈咪，妈咪——”
母子两人的哭声压过了一切，周遭再也听不到别的。
那尖锐的哭声，一声一声都刺在顾行森的心上，痛吗？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顾行森，我走！我走！只求你别和我抢年年！就当你从来没有找到过我们母子，不可以吗！”
念乔眼眶通红，将顾景年死死压在自己的怀里，不肯放手，不肯妥协。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为什么从顾行森的眼中，她看到了彻底绝望的自己？
心头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她要窒息了！
“年年，跟妈咪走！快点跟着妈咪离开这里！”
念乔想要站起来，刚起来一点就跌了回去，膝盖上很痛，可是她却感觉不到那股痛意，只是想要抱着顾景年离开。
顾行森仰头闭了闭眼睛，看了远处的秦慕白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上前——
他猩红着眸子，大步上来，然后伸手，直接从念乔手里将顾景年拽走。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上前去拉顾景年，念乔一定会放手的，他赌赢了！
可是为什么他赢了，却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是赢了，也输了！
只有念乔彻底认为他是冷漠无情的人，念乔才会在他动手的时候松手，因为——她怕伤着儿子！
念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眼神空洞，身心俱寒！
突然，她猛然起身，上前想要抢回孩子，大喊着：“顾行森，你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我儿子！还给我！”
如果找她回来，只是为了伤害她一场，那么他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要抢走她的孩子，不要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唯一，不要抢走！不要
顾景年也开始反抗，在顾行森的脸上抓出一道道血印，像只受到攻击的小野兽一般吼着：“你是坏人！爹地你是坏人！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妈咪！我只要妈咪！”
他哭着打着，眼泪鼻涕挂在脸上，顾行森却纹丝不动，将他抱住，远远地看着念乔在那一大推下人的阻拦下，想要冲过来抢孩子。
到最后，顾景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顾行森的怀抱，不由得仰着头，嚎啕大哭着，哭声将念乔的心撕成一片一片！
也将顾行森的心，撕成一片一片！亦是将秦慕白的心，也撕成一片一片！
每个人，都鲜血淋漓！每个人，都遍体鳞伤！
这里，没有赢家，所有人都是输家，所有人都被痛苦包围！
“年年，年年——”念乔想要上前，却因为扑空而摔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朝前伸着，似乎在触及遥不可及的儿子。
明明隔得不是很远，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痛了，都痛了，输了，都输了，散了，都要散了
带着绝望，带着一身的伤，带着这具无心的身体，就这样，离开了吧
撕心裂肺的喊声一直缭绕在顾宅的上空，下人们到了最后也有点力不从心，或者说是不忍心。
心里是要有多痛苦，才能喊出那样的声音来？
沉痛，绝望，嘶哑。
“妈咪，妈咪——”
“顾行森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妈咪，妈咪——放开我，爹地是坏人！我要妈咪——”
顾行森抱着顾景年，转身，一步一步，那么缓慢，像是迟暮的老人，那么慢地朝着屋里走去。
不能心软，顾行森，这么多伤害都给了，不能到最后还功亏一篑！
顾景年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念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喊出一句话：“顾行森，我恨你！！！”
那么强烈的恨意，顺着空气传过来，狠狠撞入顾行森的心湖里，他的脚步踉跄起来，自己都险些站不住，更别说还抱着顾景年了。
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他无力地看着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如折翅的蝴蝶，翩然倒地——
然后，跌入秦慕白的怀里。
耳边一直是她的话‘顾行森，我恨你！’‘顾行森，我恨你！’他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在看到秦慕白抱着念乔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眼前发黑，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
可是，为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尖叫声却越来越响亮——
“顾先生！”
“二少爷！”
“二少爷！”
昏迷前，顾行森突然看到了念乔，看到她在对着自己笑。
他也笑了起来，伸手去触碰，轻轻地呢喃：“宝贝，别恨我，别恨我好吗？”
可是还未碰到念乔的脸，她就消失了，他顿时慌乱起来，挣扎着想要去追，却没有一点力气，颀长挺拔的身形，在下一秒轰然倒地
第140章：你是我的眼
三个月后，花城，念乔慌慌张张地往一家花店跑去，面前突然横出来一个人，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哎呦喂！”她捂住额头，吃痛地惊呼了一声。
“撞疼了？”头顶落下淡淡却充满关切的嗓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念乔倏地睁大了美眸，惊讶地看着面前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愣愣地问：“你哪出来的啊？”
她刚撞到的不是一堵墙么？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人呢？还是一个——又搞又帅又酷的男人诶！
顾行森也有些诧异，看着她，略显迟疑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念乔猛地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拜托大叔，你是我刚刚撞到的那个人吧，我又没得老年痴呆症，才几秒钟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记得。”
大叔？
顾行森嘴角狠狠一颤，原来她真的是不记得自己。
之前在电话里听秦慕白说她不记得任何人了，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此刻——
面前她无暇的眼神，他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顾念乔，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念乔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不禁有些不耐烦，“大叔，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好不好？就算你很帅，这样盯着别人看也是不对的！”
她振振有词地说道，说完了还撇撇嘴，似乎对他说这么多个字实在是浪费时间的意思。
顾行森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开始冒出一排排黑线，这个才是顾念乔吧？才是真的顾念乔吧？
想起从前她倒追自己那会儿，也是这样。
活得没心没肺，说话不经大脑，做事冲动莽撞。
可是，那样的顾念乔，却是真切的，是有血有有灵魂的。
后来的她，太压抑了，太痛苦了。
看到她现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顾行森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定定地看着她，挪不开视线。
你是我的眼，透过你看世界，世界才是美丽的。
如果少了你，一切都将失去色彩。
这三个月，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只知道，自己离不开烟酒。
麻痹了自己，才能忍住那股想要来找她的冲动，才能让自己混乱。
好在，一切的付出都值得，她好了！
尽管她忘了以前的一切，没关系，他会帮她找回来！
他伸手，想要带她回g市！
他好着急，恨不得现在就和她相认，然后，让她知道，他们其实一直相爱。
可是，被他拉住的人，却大叫了起来：“喂！你干什么啊！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顾行森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喃喃：“你不要跟我回去吗？”
念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底发毛，不会是自己遇见了神病院出来的吧？
秦慕白远远地看到两人纠缠，连忙赶了过来。
念乔立即甩开顾行森的手躲在了秦慕白的背后，控诉道：“慕白，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去，我又不认识他！”
顾行森看看她，又看着秦慕白，突然失去了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认得自己了，是的，她不认得自己了。
在她现在的意识里，秦慕白才是她最亲近的人，秦慕白才是她爱的人。
心有些疼，好在，他能忍得住。
秦慕白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慢慢来吧。”
然后，他转身牵起念乔的手，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慕白，这个人你认识吗？刚刚你和他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多问，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就知道用好吃的诱惑我，你不知道，刚刚我吓死了，还以为大白天遇上劫匪了呢！”
“劫匪？你有财还是有色？”
“秦慕白你找死！我没财没色么？那你还说喜欢我？”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宛如入心脏的那把刀慢慢抽了出去，速度很慢很慢，每一毫米他都能感觉到。
顾行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地挽着手，看着他们坐进车子，然后离开。12298787
周围人来人往，车声嘈杂，可是满世界的声音都抵不过她的声音：我又不认识他！
花店有人走出来，朝着两边张望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回去的时候，顾行森突然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他立即走了上去。
“你手里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
店员警惕地看着他，说：“先生，这条手链是刚刚有位小姐掉在我们店里的，我不方便给你看。”
“我认识这位小姐，我能帮你转交。”顾行森说道。
店员连忙后退了一步，上下看着顾行森，不禁皱眉。
这个人，全身上下穿得都是名牌，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想是诈骗人员啊，怎么会来骗一条手链？
她不想再继续和他说话，就转身朝着店里走去。
身后，传来顾行森淡淡的声音——
“你手中的手链，全世界只有一条，那颗爱心上面，有一个乔字。”
店员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手链，还真的和他说的一样诶！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真的认识哪位小姐？
顾行森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是我女朋友，所以”
后面的话他不用说出来，店员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尽管如此，店员还是不敢贸然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顾行森，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顾行森扶额，看来现在骗子太多，碰上一个老实人，也被当成了大骗子，真是坑爹了！
他上前挑了一束玛格丽特，然后叫店员包了起来，“把这束花送到那位小姐的家里，把手链和这张卡片放在里面。”
店员看他低头在卡片上写下一连串她看不懂的也不知道是火星文还是什么文，然后把卡片递给了她。
她愣愣地点点头，直到顾行森走出花店，她才反应过来想要追出去问地址。
旁边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店员拉住她，说：“娇娇姐，别追了，人家名草有主了。”
被唤作娇娇的女店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想追去问那位小姐的家里地址好吧，不然这花我们怎么送？”
“他写了啊，在这里呢。”年纪小点的女店员指了指另外一张卡片。
果然，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书写着的，正是念乔和秦慕白现在住着的地方的地址。
念乔一路上都觉得口有些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街边，一动不动，她居然——有种心痛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是中邪了么？居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产生那样奇怪的感觉！
心痛，为什么会心痛呢？难道自己真的和他认识吗？
皱着眉头转头看了看正专注地开着车的秦慕白，她纠结地问：“慕白——我和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认识啊？”
秦慕白手上一紧，心底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只要一眼，她就能将那个人想起吗？
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他转头微笑着看她，“你觉得呢？”
念乔靠过来，烦躁地说：“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的嘛，你不许打哈哈，快点告诉我实话！”
秦慕白依旧是笑着，只是唇边的笑，没有一丝温度。
你看，藏在最深处，爱得最深的那个人，哪怕伤她再深，她都不能彻底忘记。
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她：“刚刚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回答过你了啊。”
念乔愣了下，想起只刚刚的确是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也回答了说自己不认识刚刚那个男人。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刚才自己肯定是中邪了，才会莫名其妙出现心痛的感觉。
转头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物急速地倒退，原本就很纷乱的思绪，顿时拧成了了麻花，她募然大喊了一声：“啊——”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然后便是秦慕白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念乔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秦慕白脸色一白，顿了顿才说：“那不如，我们下车走回去，当是散步，帮你舒缓一下心情？”
抬头看她，念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真的沮丧到了极点，十分需要舒缓，于是她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见了那个男人一面，怎么就魂不守舍一样？
会道乔好。好烦好烦好烦！好像自己丢了最心爱的宝贝一样，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和秦慕白手牵着手朝着公寓走去，他给她说笑话逗她，她也笑得很勉强，最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念乔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地低头朝前走去，压没注意到秦慕白已经停了下来，正深凝着她的背影。
顾念乔，你到底是有多爱那个男人，现在会如此失魂落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口，因为钥匙在秦慕白那里，她只得在门口等着，突然看到之前花店的店员朝着自己走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心狠狠地跳了下，这花，是有人送给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