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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陇全县城,我们不往这边走——”一名差役被推搡过来,硬着头皮小声说道。

    见她许久没有动作,差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走!

    女子坐在白马上,掀了掀眼皮,“风烁,行动!”

    风烁人狠话不多,一马当先冲出去,身后的护卫也离开了一半,女子默默等待着。

    “哎呦,不是说好了放我们走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差役龇牙咧嘴地摔倒在地,就连抱怨都不敢太大声。

    “我让你们走了么?”女子下马,走到差使面前,“不告而别,哼,肯定是做贼心虚!”

    差使:……

    好大一口锅!

    不提差使们如何告饶,女子还是干脆利落吩咐护卫将他们五花大绑,拴成一串,由风烁牵着绳子的一头。

    处理好了这群差使,女子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裙摆,慢悠悠走到血渍斑斑的一群囚徒面前,态度温和,语气从容:“敢问诸位犯了什么事?”

    差使声嘶力竭:“他们犯了忤逆君王的大罪!”

    “哦,是这样么?”

    女子轻轻问了一句,眼神掠过这群面色凄苦的人,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才不是这样!”少年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从二哥背后钻出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言罢,少年目露期待,紧张兮兮地等着女子的反应。

    女子恍然:“原来如此。”

    老者摸不清她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他必须替整个家族谋个生路。

    在老二的搀扶下走出来,身形消瘦飘摇却依然不失风骨,拱了拱手道:“老朽惭愧——”

    他无愧先帝和百姓,独独对跟随自己却没有好下场的亲人们深感歉疚。

    “凌公请起,您为燕锦鞠躬尽瘁,却被薄待至此,当真是不公!”女子真心实意地感慨一句,说到凌开复心坎里去了。

    他入世为了苍生,当真是倾尽所有的心血,临到最后,却被新帝疑心,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被抄家,被流放,折断了一身傲骨!

    午夜梦回,凄惨死去的族人在脑海里盘旋,身边的亲人也不复意气风发的模样,被折腾的只剩一口气,甚至走不到流放之地……

    他难道没有怨言吗?

    有的!

    他怨!

    “风烁——”

    女子叫了一句,风烁立马会意,抽刀砍断了凌开复脚间的镣铐,其他族人脚上带的镣铐一一被取了下来。

    女子甚至贴心地嘱咐护卫送上治疗创伤的药粉,撒在被镣铐磨得深可见骨的腕骨处。

    清凉的药粉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刺激,温柔地抚平脚腕处深入骨髓的疼痛。

    做好这一切后,女子诚恳地询问:“凌公接下来欲往何处?吾等可护送一程。”

    “这——”

    凌开复同其他人进行眼神交流,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地点,然后一一否决。

    如今阶下囚的身份,去哪里都不受欢迎,还有可能被人打包送去京都讨赏。

    思及此,凌开复有了决定,拱手:“不知可否与恩公同行?我们一定会约束好自身,不给恩公惹麻烦!若是有麻烦,大可将我们——”

    话还未说完,女子打断他,“吾等岂是那种无信无义之徒,既然你们选择与吾等同行,吾等自然会将你们平安送达!”

    凌开复感动地两眼泪汪汪,深深鞠躬:“恩公大义啊!”

    “不必如此。”

    女子扶住凌开复,不让他行礼,又安排凌氏族人同护卫们共乘一匹马。

    至于拴成一串的差役们,自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只能跟在马后面奔走。

    到了目的地,凌开复等人惊愕地发现:原来这见义勇为的女子竟然是一县主簿!

    女子竟然能够做官?

    陇全县一点都不像偏僻的荒漠小城!

    这县城也发展的太好了吧,好多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城墙高大巍峨,蜿蜒起伏,像一条蛰伏在崇山峻岭的巨龙,这该死的安全感,一下子就生出来了呢!

    ……

    一连串的惊奇发现让凌开复等人措手不及,刚开始对女子居然能为官的那点震惊,早就跑到九霄云外。

    原来陇全县隶属奚王三公子治下,凌开复想着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刷新了对三公子的认知。

    坊间一直流传着三公子的传闻,其美非关形貌昳丽,而在风神超迈——如松间雪、石上泉,清泠自守;似云边月、山际霞,孤高不群。

    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位仁兄视功名皆幻,利禄成烟。

    一身清骨,非俗世中人。

    凌开复想到这些传闻,又想到先帝为了笼络诸侯,将明月公主赐婚于三公子……

    凌开复思绪连篇,最终落在了“君子藏器”这一评价上,认为三公子有含光守默之才智。

    杨眉将人安排住下就离开了,剩下的——就等着他们自己觉悟了。

    上赶着的买卖,不是买卖。

    凌开复等人因着前车之鉴,只想安分守己,平稳度日。

    一养好伤,纷纷出去做工赚钱,总不能一直靠杨主簿的接济吧。

    人家帮得够多了,他们这群人有手有脚,还是要靠自己生存下去。

    凌氏曾经是书香世家,走到陇全县的这一批族人都能识文断字,在陇全县还是很吃香的。

    只要放下身段,接受现实,有许多收入不错的工作可以选择。

    凌开复对他们找什么工作没有要求,甚至在族内的女性蠢蠢欲动之际,主动鼓励她们走出家门,一展所长。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开呢!

    何况在陇全县,出门务工的女性实属平常,风气和京都截然不同。

    这里的女性,不是谁的附属品,她们同男子做着同样的活计,拿着应有的回报。

    她们是自由且鲜活的!

    别人家的女郎行,他们家的女郎一定不输于她们!

    这是属于凌开复的笃定。

    凌开复上了年纪,又遭了老大罪,在家休养的日子比其他人多,等他恢复后,立马给自己找了一份教书先生的活。

    他对扫盲很感兴趣,那些“断胳膊断腿”的文字同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开复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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