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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摸了摸脸。

    他用手遮住了那道花纹,有点沮丧的说:“如果我没有这个东西就好了。”

    祝余道:“这个花纹让你变成了很特殊的孩子,只有你可以看到我。”

    “是吗。”少年笑了笑,又道:“这么说,还算不错。”

    少年一天天的长大。

    后来他从这里搬了出去。

    祝余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每天坐在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再看到她。

    再见到少年的时候,他已经是垂暮之年。

    老人颤巍巍的走到树下,祝余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对他说:“你好啊,今天也来找我玩吗。”

    老人的体力明显已经不行了。

    他只是在树下站了一会,腰就疼的受不了,于是他拄着拐杖坐到树下,对祝余缓缓讲述着他离开以后的故事。

    “我从小镇搬到了市里,我毕业之后从政,成为了市书记,把那个城市管理的很好,我没有娶妻生子,但是我有很多儿女,他们没有父母,我就是他们的父母。”

    “那你做了很多好事,是个好人。”

    老人仰着头看着一成不变的神灵,他怅然道:“如果早点想起你就好了。”

    老人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祝余不知道他死了,她仍旧坐在那颗树上,因为老人和他约定好了,第二天也要见面的。

    可是第二天他没来。

    祝余想,她再等等,就会来了。

    于是她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

    岁月在她的身边悄然流逝,她却永恒的停留在这颗树上。

    十七年后的一天,又是一群少年从她的树下经过。

    祝余一眼就认出了少年,他的样子变了,可是灵魂还是一样的,让祝余觉得温暖。

    于是她主动打招呼道:“你好啊,今天也来找我玩吗。”

    少年也吓了一跳。

    祝余的面庞倒影在他的眼里。

    旁边的人催促道:“怎么了?你怎么停下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少年没有回答祝余,他装作没有看到,从祝余面前走过。

    晚上的时候,他偷偷到了树下,仰着头看着祝余,他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祝余道:“你很久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

    少年不以为意道:“我第一次见你好吗,哪来的很久以前。”

    祝余不明白他哪里变了,但是好像,变了很多。

    少年不像之前一样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见到她就会装作没看到,就算祝余主动打招呼,也会假装没看到。

    终于有一天少年忍不住了,他问:“树上是什么样的。”

    祝余问:“你要来看看吗。”

    少年爬到树上,坐到祝余的旁边。

    树枝影影绰绰,夜晚传来蝉鸣和风声。

    祝余挥了挥手,萤火虫在灌木丛中跳着舞,晚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像是温柔的手一样抚摸着少年的脸。

    星星在天空沉睡着,月光如同青纱披在树上,旁边的少女眉眼如同一副画。

    所以少年一直记得这晚的仲夏夜。

    他搬了家,去了别的地方上大学,也还是记得那晚的美好。

    但是他有自己的人生,有父母,有工作,他只是庸庸碌碌的凡人中的一个。

    这个少年也在未来的一天变成了老头,然后走到祝余的树下,告诉她自己度过了怎样的一生。

    这次少年是在省里当了政府要客,这一个省都在按照他的蓝图建立。

    祝余告诉他:“你上一次,也这样告诉我,你过了怎样的人生。”

    老人不像少年时那样偏执,他问:“那个人一定和我一样,很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第二个老人陪伴了祝余两个,也去世了。

    不同的是,他死的时候,祝余在场。

    祝余看着这个人一点点失去生命,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的痛苦,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祝余知道,他们还会再相遇。

    这次的少年是个艺术家。

    他从小就开始学画画,他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当然他们不知道,那些画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们看不到。

    祝余第三次碰到少年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同他问好。

    少年仰着头,看着祝余的容貌。

    她的脚什么也没穿,光滑白皙的脚在树上摇晃,像是秋千。

    树枝的巨大繁茂和纤细干净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家少年惊叹的画了下来,并且把画送给了祝余。

    祝余道:“这辈子你是个画家啊。”

    少年仰着头问:“那是什么意思。”

    “好久不见啊,我的小孩。”

    画家又问:“我为什么是你的小孩。”

    “因为只有你能看到我,所以你是我的小孩。”

    “那你岂不是活的很寂寞。”少年问。

    “寂寞是什么意思。”

    少年把画让祝余看。

    “画上只有你,那就是寂寞。”

    祝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把画递过去,说道:“把你也画在这上面吧。”

    祝余和画家相处的很愉快,她很喜欢和小画家待在一起。

    那是祝余觉得最开心的时候。

    可是画家要离开了。

    祝余想,他早晚还会回来,自己只要一直一直等着就好。

    可是这次小画家没有一声不吭的离开。

    小画家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祝余愣了愣。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离开。

    和画家一起走,和他永远的待在一起。

    祝余的眼里忽然就迸发出了光。

    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跳下树,和画家一起周游全国。

    在画家的笔下,一个又一个风景栩栩如生的出现了。

    可是。

    画家也死了。

    他临死之前告诉祝余,他要去一个国外采景,因为路程太远,就没让她跟着。

    所以祝余没能看到他最后一面。

    祝余回到了那棵大树上。

    她重复的过着几乎一样的一天。

    以前看着日出日落的时候,祝余并不会觉得无聊,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很无聊,一成不变,让人厌烦。

    她开始想念和小画家在一起的日子,她把小画家的画拿出来看。

    忽然有那么一天,祝余不知道为什么落泪了。

    她恍然明白了。

    这就是寂寞。

    人类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祝余在无聊的一天天里,等待着少年的再一次回来。

    她知道,自己只要一直等着,就一定会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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