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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拉长的惊呼，乌图坠下山崖，雷登站在崖壁上看着他的身影在眼里化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谷底，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他转头在四周检索了一会儿，锁定了一个方向，厉声道：“出来！”
那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丘，除了山风呼啸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就像有一千个人在回话。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但他仍死盯着那个地方。
过儿一会儿，就像是经过了犹豫，山丘的轮廓忽然开始变化，那里的阳光显示出诡异的弧线，一个高大的人影显露出来。
那是个壮硕的男人，或许应该用异类形容更合适。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两米六，腰像水缸一样宽，身上还穿着整套的板甲，脸部被古式的覆面头盔遮得严严实实，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堵移动的墙。沉重的盔甲不时随着他的动作擦出响声，但借山谷里风声的掩护乌图始终没有发觉。
“桑迪亚哥·雷登……水手，32岁，雅顿人，未婚。航龄二十二年，曾经走私过烟草和水产，在许多个国家都有过服刑，不过每次都被不同的人保释……”盔甲人盯着雷登缓缓背出他过往的经历，他的语速极慢，几乎每个词都有停顿，声带更是像腐烂了一样嗓音沙哑刺耳，“我看过你的履历，但导师从没说过你也是我们的人。”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锐利而警惕。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导师从来不会说出全部的信息，就像他也没有跟我提过你。”雷登冷笑着看了盔甲人一眼，这话明显让其动摇了，盔甲人犹豫了一会儿认可了这个说法。
“现在还不到杀掉巫师的时候，他可以开门，导师也希望他能加入中庭。”盔甲人走到崖边往深不见底的下方观望，从这种高度摔下去必然尸骨无存。“并且导师许诺过，如果他不愿加入那我可以亲手切开他的喉咙，畅饮他的鲜血。”盔甲人把手里的武器攥得咯吱作响，那是一支大到夸张的镰刀，刃弯有一扇门那么长，柄端还缠着粗重的锁链，根本不像人类能用的武器。
“无所谓，开门的方法已经知道了，现在不再需要他。”雷登说着向后退了几步，凝视着盔甲人压迫感十足的背影。“刚才一句话你就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乌图是巫不是巫师；第二，他也绝不可能加入中庭，第三……”
“第三，即使我活着你也切不开我的喉咙！”突兀的喊话忽然响起，一个身影在上空闪现，盔甲人惊愕地抬头，武器刚刚扬起就被沉重的风压摁倒。周身的空气转瞬间变得铁一般沉重，盔甲人只能叩拜似的趴在地上，这份重力还在不断加强，身下的地面上居然出现了裂痕。
“从旅途开始我就一直用风来捕捉四周的形体，你穷追不舍又迟迟不肯动手，所以设了这个局来抓你。”乌图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手杖一直紧锁盔甲人。他的腰间绑着一根透明的绳子，仔细看去竟是空气凝结而成的，隐藏在风中几乎无法察觉，他就是用这个伪造了坠崖的假象。
“拿自己做引子，你赌得可真够大的。”雷登站在他身边说。
“要钓最大的鱼当然要用最珍贵的饵啊。”乌图对他笑笑。
雷登却疲惫地坐在地上，紧绷的表情换成无奈的苦笑，额上的冷汗雨一般涌出。他摆着手说：“你可饶了我吧。”
“那么……处理一下猎物吧。”乌图转头看向盔甲人，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看过那个梦境之后他对中庭已经丧失了怜悯与耐心，口中咒语吟咏，施加在盔甲人身上的重力一阵强过一阵，他身下的山体裂纹满布，山体一角几近崩坏，就连身上的板甲也逐渐出现裂痕。
可他居然还在挣扎。常人在这种压力下早就折断脊椎、内脏破裂而死，盔甲人却仍在低吼着抵抗，甚至试图站起来。他的力量似乎永不衰竭，手脚早已在岩石上磨破，却仍死命支撑着身体，仿佛一个试图逃离地狱的亡灵。
“啧！”乌图咬紧牙关厌恶地怒视着他，手杖挥舞得愈发暴力，重压之中居然夹杂着爆焰，烈焰灼烧着板甲，烧出腥腐的白气。盔甲人嘶吼着扑过来时，乌图用力把手杖戳在地上，迄今最强的一记重压轰下，山体炸裂，碎石裹着盔甲人一起坠向谷底。
手杖旋转了一圈弹回乌图手里，他背身站在断崖边，低头凝视着深渊。雷登看着他的背影，此刻他身上散发着从未见过的杀气，雷登踌躇着久久不敢上前。
“抱歉，”乌图低声说，他仍背着身，但让雷登庆幸的是他还是昔日理智的语气。“让我站一会儿，我现在的表情有点吓人。”
“我以为你会留个活口拷问些情报什么的。”雷登说。
“我是那么打算的，只是没控制住。”乌图说。
忽然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一条粗重的锁链自崖底冲出，蛇一样缠住乌图的右手！两人都是一惊，乌图急忙往下一看，顿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陡峭的崖壁上盔甲人借着镰刀死死攀在上面，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蜥蜴，正飞速向上爬行。他身上的板甲大都碎掉了，许多短片直接插进他的肌肉里，但他的动作丝毫没受影响，仿佛没有痛觉。他的手脚已经血肉模糊，浑身布满窟窿，但他的血就像黑油一样漆黑粘稠，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他是个利刃！”乌图大喊着说。
“那是什么？武器？”雷登跑过来，斩马刀拼命砸在锁链上，但只是激起簇簇火星。
“中庭在人体内种蛊，以秘术培育出来的活死人；没有痛觉、没有情感、不老不死、不眠不休，并且力大无穷……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乌图努力解着手臂上的锁链，终于在雷登奋力一击下斩断了。两人来不及多想，赶紧互相搀扶着逃跑。
跑了才刚两步，忽然头顶一黑，巨大的影子笼罩了二人。乌图只听见雷登大吼了一声“趴下！”就被他护着头按倒在地。利刃从山崖下跃出来重重落在他们身后，激起巨大的震荡，气流和沙石冲击着他们，乌图瞬间失去了视线。
“殿下失踪了？！”
破风号上，陶德愤怒地抓着两名龙族侍卫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跳。
“也不一定是失踪……不过船上的人都说这几天没见到她……”侍卫磕磕巴巴地说。
陶德瞪了一会儿眼，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松开两人。破风号在码头停泊后船长结清了报酬遣散了船员，只有三五个死忠怎么赶都不走。这几天下船的人很多，陶雅混在里面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照顾好主上，这事不要告诉她。我去把殿下带回来。”陶德说完甩手往甲板上走。两名侍卫交换了下眼神，一齐在他身后叩下。
“大人！”一名侍卫沉声说，“大人一直教导我们要谨记自己的职责，属下从来铭记在心。此次出行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主上，殿下再怎么重要也应该排在主上之后，大人怎能违背自己的箴言？”
“百年来我们一直受大人栽培赏识，心中视大人早已如父如兄，大人的一言一行都是我们处事的标杆。在离开东境时大人亲口以祖先的名义起誓，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考虑主上。如果大人今天违背誓言，那就是自断脊梁；虽然我们不会说什么，但在余生的百年里大人还能站着做人吗？”另一名侍卫也咬着牙。
两名侍卫叩在地上咬紧牙关，怒火也好争辩也罢，他们愿意承受任何结果。但陶德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上甲板，在船沿上一跃而下。
一道火光闪过，还未拉开安全距离巨龙的身姿就在海中破浪而出，他扇动翅膀长啸一声，一息之间便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声震耳的音爆；破风号随着海浪波动而不住晃荡，险些被他的余波掀翻。
视线重新回归时乌图正在被雷登抱着狂奔。平常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雅顿的水手汉子是这样健壮，明明乌图自己也是个成年男人却被他拿小鸡一样提起来，身后还拖着一人多长的斩马刀。
“醒了？”注意到他苏醒雷登边跑边低头看了一眼，但乌图大喊一声：“往左边闪！”雷登来不及思考凭本能照做，一弯巨大的镰刀落在原处，只差一秒就能把他俩一起劈开。
利刃的身形在烟尘里缓步逼近，他那样壮硕的身材却分毫未减敏捷，雷登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雷登有一种感觉，他可以轻易要他们的命，现在不过是在戏弄猎物。
“放我下来。”乌图说，雷登依言松手。
“跟那些人鱼一样棘手啊……”雷登咽了咽唾沫。
“要更强，利刃可不是那种量产货能比的。”乌图把手杖举在身前，面容严肃，“帮我争取个一两分钟，我会把他烧到不能复活为止。”
说着，他周身的氛围忽然变了，嘴里咒文高速吟唱，温度急速提升起来，甚至隐约有火焰的幻觉闪现。这一招乌图在甲板上也用过，以脱力为代价烧尽了数条人鱼；威力之大记忆犹新，这给了雷登信心，他拖着斩首刀向利刃冲了过去。
刀光浑圆，斩如风车，雷登铆足了劲劈出一刀。利刃拉动锁链，巨镰重回他的手上，镰刀与斩首刀锋刃相撞，刺耳的金属铮鸣在山谷里回荡，仿佛死神的乐章。
第一击结束后雷登并不收刀，而是握着刀柄以蛮力强行改道，向着他腰间横斩。这一击完美错开了巨镰，对着板甲的裂缝砍了进去，本应连大树都能劈断的巨力却像落入了黑洞，刀刃卡在他的血肉里，无法再推进半寸。
如乌图所说，斩击根本阻挡不了不死的利刃，他无视腰间插着的大刀就向雷登捉来，一只巨手铁钳一样锁住雷登的右臂，眼见就要把雷登的胳膊扭断。但雷登错身一挣，身上的便宜布料从袖口处断裂，右臂也顺势脱离出来。这让利刃有些措手不及，雷登趁机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拳，阳光下古铜色的胳膊上筋肉流水般滚动，这一拳打得势大力沉，利刃的头盔飞了出去，他自己也踉跄着退了两步。
“呼，呼，……”雷登大口喘着气，拳头前沿的皮全部磨破了，正往外渗着血；这一拳打得利刃仰着头僵了一会儿，几秒后才恢复站姿。他低头凝视着雷登，一言不发却让雷登觉得寒气逼人，没有了头盔遮挡那张恐怖的“脸”彻底暴露在眼前。
没有头发，鼻子骨折了六七次一样歪扭的长在脸上，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整个脑袋上几乎没有一片肌肤不是溃烂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血痕……最诡异的是，利刃的嘴唇被削去了，嘴巴用针线缝了起来，只能从缝隙中传声。难怪他说话会是那样瓮声瓮气的嘶哑声音。
“咕噜。”雷登吞了吞口水，脊背上冷汗直流。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暴喝：“趴下！”身后乌图高高举起手杖，杖尖凝聚的火球如太阳一般炽热光辉。
利刃歪头看着他，手指竖在被缝住的嘴上，嘶哑地轻声说：
“嘘……”
这句话好像一阵风吹向乌图，他举着手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最后几句咒语噎在嘴里。刹那间聚集在他身边的元素消散了，杖尖的火球跃动了几下扑闪着熄灭。
雷登还没想通发生了什么就被揪住领子丢了出去，他像一击笔直的投球准确砸在乌图身上，两人翻滚着跌在地上。
“他能驱散巫术……”这是乌图爬起来后第一句话，颤抖的声音中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随着一声拉长的惊呼，乌图坠下山崖，雷登站在崖壁上看着他的身影在眼里化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谷底，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他转头在四周检索了一会儿，锁定了一个方向，厉声道：“出来！”
那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丘，除了山风呼啸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就像有一千个人在回话。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但他仍死盯着那个地方。
过儿一会儿，就像是经过了犹豫，山丘的轮廓忽然开始变化，那里的阳光显示出诡异的弧线，一个高大的人影显露出来。
那是个壮硕的男人，或许应该用异类形容更合适。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两米六，腰像水缸一样宽，身上还穿着整套的板甲，脸部被古式的覆面头盔遮得严严实实，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堵移动的墙。沉重的盔甲不时随着他的动作擦出响声，但借山谷里风声的掩护乌图始终没有发觉。
“桑迪亚哥·雷登……水手，32岁，雅顿人，未婚。航龄二十二年，曾经走私过烟草和水产，在许多个国家都有过服刑，不过每次都被不同的人保释……”盔甲人盯着雷登缓缓背出他过往的经历，他的语速极慢，几乎每个词都有停顿，声带更是像腐烂了一样嗓音沙哑刺耳，“我看过你的履历，但导师从没说过你也是我们的人。”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锐利而警惕。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导师从来不会说出全部的信息，就像他也没有跟我提过你。”雷登冷笑着看了盔甲人一眼，这话明显让其动摇了，盔甲人犹豫了一会儿认可了这个说法。
“现在还不到杀掉巫师的时候，他可以开门，导师也希望他能加入中庭。”盔甲人走到崖边往深不见底的下方观望，从这种高度摔下去必然尸骨无存。“并且导师许诺过，如果他不愿加入那我可以亲手切开他的喉咙，畅饮他的鲜血。”盔甲人把手里的武器攥得咯吱作响，那是一支大到夸张的镰刀，刃弯有一扇门那么长，柄端还缠着粗重的锁链，根本不像人类能用的武器。
“无所谓，开门的方法已经知道了，现在不再需要他。”雷登说着向后退了几步，凝视着盔甲人压迫感十足的背影。“刚才一句话你就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乌图是巫不是巫师；第二，他也绝不可能加入中庭，第三……”
“第三，即使我活着你也切不开我的喉咙！”突兀的喊话忽然响起，一个身影在上空闪现，盔甲人惊愕地抬头，武器刚刚扬起就被沉重的风压摁倒。周身的空气转瞬间变得铁一般沉重，盔甲人只能叩拜似的趴在地上，这份重力还在不断加强，身下的地面上居然出现了裂痕。
“从旅途开始我就一直用风来捕捉四周的形体，你穷追不舍又迟迟不肯动手，所以设了这个局来抓你。”乌图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手杖一直紧锁盔甲人。他的腰间绑着一根透明的绳子，仔细看去竟是空气凝结而成的，隐藏在风中几乎无法察觉，他就是用这个伪造了坠崖的假象。
“拿自己做引子，你赌得可真够大的。”雷登站在他身边说。
“要钓最大的鱼当然要用最珍贵的饵啊。”乌图对他笑笑。
雷登却疲惫地坐在地上，紧绷的表情换成无奈的苦笑，额上的冷汗雨一般涌出。他摆着手说：“你可饶了我吧。”
“那么……处理一下猎物吧。”乌图转头看向盔甲人，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看过那个梦境之后他对中庭已经丧失了怜悯与耐心，口中咒语吟咏，施加在盔甲人身上的重力一阵强过一阵，他身下的山体裂纹满布，山体一角几近崩坏，就连身上的板甲也逐渐出现裂痕。
可他居然还在挣扎。常人在这种压力下早就折断脊椎、内脏破裂而死，盔甲人却仍在低吼着抵抗，甚至试图站起来。他的力量似乎永不衰竭，手脚早已在岩石上磨破，却仍死命支撑着身体，仿佛一个试图逃离地狱的亡灵。
“啧！”乌图咬紧牙关厌恶地怒视着他，手杖挥舞得愈发暴力，重压之中居然夹杂着爆焰，烈焰灼烧着板甲，烧出腥腐的白气。盔甲人嘶吼着扑过来时，乌图用力把手杖戳在地上，迄今最强的一记重压轰下，山体炸裂，碎石裹着盔甲人一起坠向谷底。
手杖旋转了一圈弹回乌图手里，他背身站在断崖边，低头凝视着深渊。雷登看着他的背影，此刻他身上散发着从未见过的杀气，雷登踌躇着久久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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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留个活口拷问些情报什么的。”雷登说。
“我是那么打算的，只是没控制住。”乌图说。
忽然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一条粗重的锁链自崖底冲出，蛇一样缠住乌图的右手！两人都是一惊，乌图急忙往下一看，顿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陡峭的崖壁上盔甲人借着镰刀死死攀在上面，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蜥蜴，正飞速向上爬行。他身上的板甲大都碎掉了，许多短片直接插进他的肌肉里，但他的动作丝毫没受影响，仿佛没有痛觉。他的手脚已经血肉模糊，浑身布满窟窿，但他的血就像黑油一样漆黑粘稠，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他是个利刃！”乌图大喊着说。
“那是什么？武器？”雷登跑过来，斩马刀拼命砸在锁链上，但只是激起簇簇火星。
“中庭在人体内种蛊，以秘术培育出来的活死人；没有痛觉、没有情感、不老不死、不眠不休，并且力大无穷……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乌图努力解着手臂上的锁链，终于在雷登奋力一击下斩断了。两人来不及多想，赶紧互相搀扶着逃跑。
跑了才刚两步，忽然头顶一黑，巨大的影子笼罩了二人。乌图只听见雷登大吼了一声“趴下！”就被他护着头按倒在地。利刃从山崖下跃出来重重落在他们身后，激起巨大的震荡，气流和沙石冲击着他们，乌图瞬间失去了视线。
“殿下失踪了？！”
破风号上，陶德愤怒地抓着两名龙族侍卫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跳。
“也不一定是失踪……不过船上的人都说这几天没见到她……”侍卫磕磕巴巴地说。
陶德瞪了一会儿眼，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松开两人。破风号在码头停泊后船长结清了报酬遣散了船员，只有三五个死忠怎么赶都不走。这几天下船的人很多，陶雅混在里面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照顾好主上，这事不要告诉她。我去把殿下带回来。”陶德说完甩手往甲板上走。两名侍卫交换了下眼神，一齐在他身后叩下。
“大人！”一名侍卫沉声说，“大人一直教导我们要谨记自己的职责，属下从来铭记在心。此次出行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主上，殿下再怎么重要也应该排在主上之后，大人怎能违背自己的箴言？”
“百年来我们一直受大人栽培赏识，心中视大人早已如父如兄，大人的一言一行都是我们处事的标杆。在离开东境时大人亲口以祖先的名义起誓，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考虑主上。如果大人今天违背誓言，那就是自断脊梁；虽然我们不会说什么，但在余生的百年里大人还能站着做人吗？”另一名侍卫也咬着牙。
两名侍卫叩在地上咬紧牙关，怒火也好争辩也罢，他们愿意承受任何结果。但陶德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上甲板，在船沿上一跃而下。
一道火光闪过，还未拉开安全距离巨龙的身姿就在海中破浪而出，他扇动翅膀长啸一声，一息之间便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声震耳的音爆；破风号随着海浪波动而不住晃荡，险些被他的余波掀翻。
视线重新回归时乌图正在被雷登抱着狂奔。平常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雅顿的水手汉子是这样健壮，明明乌图自己也是个成年男人却被他拿小鸡一样提起来，身后还拖着一人多长的斩马刀。
“醒了？”注意到他苏醒雷登边跑边低头看了一眼，但乌图大喊一声：“往左边闪！”雷登来不及思考凭本能照做，一弯巨大的镰刀落在原处，只差一秒就能把他俩一起劈开。
利刃的身形在烟尘里缓步逼近，他那样壮硕的身材却分毫未减敏捷，雷登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雷登有一种感觉，他可以轻易要他们的命，现在不过是在戏弄猎物。
“放我下来。”乌图说，雷登依言松手。
“跟那些人鱼一样棘手啊……”雷登咽了咽唾沫。
“要更强，利刃可不是那种量产货能比的。”乌图把手杖举在身前，面容严肃，“帮我争取个一两分钟，我会把他烧到不能复活为止。”
说着，他周身的氛围忽然变了，嘴里咒文高速吟唱，温度急速提升起来，甚至隐约有火焰的幻觉闪现。这一招乌图在甲板上也用过，以脱力为代价烧尽了数条人鱼；威力之大记忆犹新，这给了雷登信心，他拖着斩首刀向利刃冲了过去。
刀光浑圆，斩如风车，雷登铆足了劲劈出一刀。利刃拉动锁链，巨镰重回他的手上，镰刀与斩首刀锋刃相撞，刺耳的金属铮鸣在山谷里回荡，仿佛死神的乐章。
第一击结束后雷登并不收刀，而是握着刀柄以蛮力强行改道，向着他腰间横斩。这一击完美错开了巨镰，对着板甲的裂缝砍了进去，本应连大树都能劈断的巨力却像落入了黑洞，刀刃卡在他的血肉里，无法再推进半寸。
如乌图所说，斩击根本阻挡不了不死的利刃，他无视腰间插着的大刀就向雷登捉来，一只巨手铁钳一样锁住雷登的右臂，眼见就要把雷登的胳膊扭断。但雷登错身一挣，身上的便宜布料从袖口处断裂，右臂也顺势脱离出来。这让利刃有些措手不及，雷登趁机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拳，阳光下古铜色的胳膊上筋肉流水般滚动，这一拳打得势大力沉，利刃的头盔飞了出去，他自己也踉跄着退了两步。
“呼，呼，……”雷登大口喘着气，拳头前沿的皮全部磨破了，正往外渗着血；这一拳打得利刃仰着头僵了一会儿，几秒后才恢复站姿。他低头凝视着雷登，一言不发却让雷登觉得寒气逼人，没有了头盔遮挡那张恐怖的“脸”彻底暴露在眼前。
没有头发，鼻子骨折了六七次一样歪扭的长在脸上，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整个脑袋上几乎没有一片肌肤不是溃烂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血痕……最诡异的是，利刃的嘴唇被削去了，嘴巴用针线缝了起来，只能从缝隙中传声。难怪他说话会是那样瓮声瓮气的嘶哑声音。
“咕噜。”雷登吞了吞口水，脊背上冷汗直流。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暴喝：“趴下！”身后乌图高高举起手杖，杖尖凝聚的火球如太阳一般炽热光辉。
利刃歪头看着他，手指竖在被缝住的嘴上，嘶哑地轻声说：
“嘘……”
这句话好像一阵风吹向乌图，他举着手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最后几句咒语噎在嘴里。刹那间聚集在他身边的元素消散了，杖尖的火球跃动了几下扑闪着熄灭。
雷登还没想通发生了什么就被揪住领子丢了出去，他像一击笔直的投球准确砸在乌图身上，两人翻滚着跌在地上。
“他能驱散巫术……”这是乌图爬起来后第一句话，颤抖的声音中是从未有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