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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彬一直等到大哥转到普通病房安顿下来，方离开医院，回到家中稍作整理，关好门窗出来，到街口小面店吃了一碗面后，这才上车往东州去，此时已经四点半了。到东州自家小区大概是六点半至七点之间，不知道芳晴是在家还是在水岸华庭，估计会在娘家居多。他想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从心底里希望到家后有顿热饭热菜或可小酌两杯解解乏。转念一想，话多不如话少，顺其自然就好。
从抢救室出来，徐文彬就注意到大哥右侧嘴角歪斜，喊他几声，好像喉咙里含着痰，咕咕噜噜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两眼淌出泪水。徐文彬明白了，大哥正常生活的日子已经结束。他不想旁人看见自己眼眶里含着泪水，放慢脚步，转身拿纸巾擦拭时，却被后来的蒋雯碰上。她问道：“叔，你怎么啦？”徐文彬应了声：“没什么，眼睛有点痒。”
本应享福时，却天不顺遂。咳，可怜的大哥！
开车不想事。市区道路也开始进入晚高峰节奏，他掏了根烟点上，跟随车流在导航声中朝高速口方向开着。
此时，芳晴坐在男车上也正从东湖医院出来。留在病房照顾母亲的施小玲，一早告诉小强后，他俩当即决定赶回东州。电话中小强告知华城情况有变，要转去山城，详情回来再说。小玲说跟着表姐他们，无所谓华城或山城，目的是赚几块养老的钱。小强也说除了地点其他没变，就连公司老板还都是同一人，之前他在山城就有项目。并告诉小玲，陈倩和他一起坐软卧回来，估计要半夜才到。小玲知道，小强是淮州项目的法人，出来之后，仍有限高，飞机和高铁都坐不了，要英才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才会解除。小玲让他们别着急，医院这头都已安排妥当，护工也请好，半夜回到东州就没必要再往医院赶了，明天过去也是一样的。陈倩说东州房子有好一阵没住了，还要点时间打扫呢，这些天你辛苦了！小玲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没什么，就怕妈的身体……”当时在旁的钱智男插话道，还要看后续的治疗，陈俊倒是说过，妈的血脂偏高。小强说：“在医院了，就听医生的。真的不好，也总会有办法的。现在不要纠结，多虑无益。”
“哥，听小玲说你们不去华城，改去山城啦？”芳晴在车里问道。
“陈伟峰调山城异地任职，升职了。”智男开着车说道，“华城是副省级城市，山城是直辖市是省部级。这样也好，随即跟着过去，明面上的事帮衬不了，私下总能做点什么的，哪怕就是陪他喝杯酒，解个闷，都比坐稳了再过去要强。再说，潘卫红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些方面，陈倩和小玲都是好手哩！”
“那，你们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呀……”芳晴说，“我们倒是刚从巴城回来，每次来回都走山城的山北机场。”
“看小强怎么说，关键是看具体岗位。”智男停顿了一下，问：“文彬不是在西州么，他跟你怎么说的？”
芳晴淡淡地说道：“他说都已经谈妥了。再说，这次真要把房子卖了……”
“与其等银行拍卖不如自己抢先挂出去，两害相比取其轻么！”智男说，“这些我都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关键还是下一步的问题。就说你，跟着我们过去，找个月工资八九千甚至万把块钱的出纳岗位，还不是举手间的事？”
“文彬说那边谈好，先回一趟东州的，到时候你跟他聊聊吧！”
“等他过来吃饭时再说。”
俩人回到水岸华庭，一进门，钱西来就问道：“小玲她娘没事吧？”智男说：“没事。”老人自言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看你们一整天都不着家的，就担心有事。”说着，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继续他的抗日神剧。智男过去把电视声音调低一些，才放下遥控器，老人就抓过遥控器把电视也关了，捧起手机，埋头刷起小屏幕。芳晴走进厨房，问小陶菜够不够，不够的话她下去买点上来。小陶说，爷爷早就交代过了，说你们都在，要多烧几样菜，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再加个西红柿炒蛋吧。芳晴觉得差不多，便点点头，回到沙发这边坐下。
在玩手机的老爸抬头问道：“文彬呢？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吃饭哈！”见芳晴似乎没有听见，又说道：“都说我耳朵不好使，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哩！”芳晴听了，应道：“听见了，他不在这里！”说罢，起身走到窗前，注目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楼宇还是楼宇，可就是没有自己的房子！
她记得那天晚上，施小强请经开区工委领导吃饭，公司作陪的，除钱智男外，只有徐文彬和财务总监张晓洁。结束的时候，张晓洁打电话告诉她，说徐总喝醉了，驾驶员小朱送他回来。芳晴放下手机，心里窝着气，骂道：“怎么不把他给喝死的，这样就省得回来了！”下午小玲电话里跟她讲，大家都在投资赚钱，大家都笨，就他没钱的聪明！自己没钱投资就算了，起码也不要妨碍影响别人投资赚钱吧？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干嘛呢！做人不地道，难怪赚不了大钱！她听了这番话，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往上串，保险柜的门都没顾得上上锁，就冲到二楼另一头他的办公室，见他一副死猪样的，还手不离烟，熏得满间办公室全是浓重的烟味，当时就想把烟灰缸往他头上扣去，不料一气之下，却又甩到了地上！又想，今晚施董和钱总主动带他去参加应酬，至少也应该控制一下，注意自己的形象！这下可好，给脸不要脸，里外都出丑！明早，不，等会儿不是智男就是小玲，总有一个发火的电话就会来了！钱芳晴鼻孔里“哼”了声，我钱家兄妹碰到这个烂人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压根儿没想到要去开门，反而是想把门给反锁了，但又担心这个酒鬼砸门，吵得大家不安宁，影响不好。钱芳晴坐椅子上纹丝不动，绷着脸冷冷地盯着门口。不一会，有钥匙开了门，徐文彬向小朱道过谢，收着钥匙进来，关门锁门，神志清楚动作利索，一点不像张晓洁说的大醉！
俩人虽在一个房间，但谁都没瞧对方一眼，更没搭上一句话。徐文彬拿了浴巾走进卫生间，管自己刷牙洗澡，一切貌似正常。不一会，洗完澡出来的徐文彬告诉钱芳晴，他准备认购三股，施董已经答应。他带着酒气说，不要钱智男帮忙，什么头三年分红归他，之后怎么算？不清不楚的，坚决不要！过两天回东州，去银行做房子抵押贷款，以你名字认购两股。另外一股给大哥大嫂。如何，余生无忧了吧？！
“贷款的钱可以认购三股，给一股孔阳！”钱芳晴冷冷地说，“别在我面前什么大哥大嫂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要了三股，不想再开口了。”徐文彬收起脸色说，“剩余的钱放在这里做短期，收点高利好还贷息！”说着，穿好衣服，卷起一块毛巾毯开门出去。
钱芳晴知道他去办公室睡沙发，但心底里还是冒着一股无名的稍有些失落的火气，很不舒服！她走进卫生间，要把他随处乱扔的又脏又臭的衣服用个垃圾袋装了扔到门外，让保洁明早收走。可是一看，却又陡增一股无处发泄的火，除了浴帘有些湿漉外，其他的仍旧整洁地各就各位。洗衣机边上的塑料桶里装着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放着一张便签，写着“私人衣物，明早会洗！”她随手拿起马桶水箱盖上的便签本和笔往塑料桶里一扔，哼道：“让这家伙到处放着的纸和笔见鬼去！”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俩人是同床不共被，同行不相语。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地向儿子孔阳告的状，父子间偶有电话时，孔阳的语调也是冰冷的，而且有事说事，无事随即挂机，几乎没有一丝的温情。文彬想，退一万步说，即使不是亲生，没有生育之恩，那个养育之恩总还有的吧？用《雍正王朝》里的台词讲，使坏者“其心可诛”！直到入冬之后的一天，施小玲从东州过来，当晚请众高层一帮人去吃农家柴火锅的炖鹅之际，徐文彬才不冷也不热地开口对钱芳晴说：“我不在乎能不能赚钱，但在乎能不能保住房子，这是我迄今为止的全部心血！要不要开口跟你哥和你的亲戚说，是你的事！”那时，关于民间融资的各种说法已是四处飘荡，做出纳管内账的钱芳晴也意识到，已经难得有那么一两笔，在之前算是小金额的千把万的资金进出了，而且，又近月末，白天上班时，银行又习惯地跟她套起了近乎，希望这次能够多转个几千万帮忙提高一下年度储蓄量。面对徐文彬和银行，钱芳晴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特别是自己的房子，那是自己的家呢！当时或许不该脑袋发热，她想明天找个时间问一下嫂子施小玲。
席间，施小强对徐文彬说，明天跟办公室的小林去趟宁城吧，有关情况跟王律师先沟通起来。徐文彬笑道：“我跟他去，那么他是主讲，我做补充，这个轻松！虽然宁城经常走，可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景点，要不这次给点时间，让林主任也带我逛逛？”钱智男插话道：“你跟他去，他跟你去，有区别吗？要不，我也跟着去，也去做做什么补充，还第一补充第二补充哩！”施小强看了看在座的，笑笑说：“要不，大家都跟着去？我看啊，徐总也就是想活跃一下喝酒的氛围嘛，他是内紧外松，故作轻松幽默呢！”在玩笑逗乐举杯之间，钱芳晴又隐约地觉得徐文彬还是过去那个自信开朗的老徐。在轻松欢笑的氛围中，她也不知不觉地喝了好几小杯，暂时把脑子里的忧虑和烦恼给挤出了脑壳。那天晚上，俩人回到平常那样，算是结束了几个月来的冷战。
第二天一上班，施小强就叫了钱智男和徐文彬一起到他办公室，只有一个话题，就是与英才集团剥离，要徐文彬充分听取王律师的意见和建议，到时候再请他过来，做具体指导。说昨夜间也和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初步的设想，他也觉得是一条路。这个思路基本上就是上次你老徐给我们两人提的建议方案。还是老规矩，林爱胡只负责文件资料，你老徐有思路，但要和律师进行充分沟通，找到一条金蝉脱壳的路径。钱智男说，老徐的建议，我也一直在想，毕竟我们这里是独立法人，有实体有销售，包括银行融资，完全阳光合法，关键是利用我们这个平台进行私募的这一块。施小强摇头道：“海川不会这样看，还是要剥茧抽丝。最坏的结果是一锅端，而且可能性很大。”他点上一支烟，继续道：“集团重组，就一所学校在海川，规模还不及一中，能有多少资产？煤矿还是一块荒地一块画的饼，其他几个地方的项目，一是规模小，二是没产出。海川县政府特别是西州市政府会怎么想，首先要维稳吧，没钱拿什么维稳？没钱还，债主会同意么？就是施小辉同意放过我们，估计县市两级政府也不会同意。还是老话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不过，这个想法，目前还就我们这几个人知情。”钱智男和徐文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办公室说林总去审批中心拉公司变更资料还没有回来，徐文彬又回自己办公室点上支烟，消化着施小强的话。“是金蝉脱壳？还是瞒天过海，暗渡陈仓？”他自问着，没等自答，林爱胡回来了。两人上车时，已经快要十点。车里，徐文彬开玩笑说，以后请你帮我打麻将如何？林爱胡说：“我那个水平哪敢和你们坐一桌！打输了，你还不暴跳如雷！”徐文彬笑道：“麻将桌上总会有输有赢，小赌怡情，干嘛要暴跳如雷？再说了，水平高低不是问题，关键是能抓大牌，‘爱胡’就行！”林爱胡也笑道：“没事就说名字哈，我爸爱我妈才有我么！”
出发前，司机小朱拿着钱智男签字的借支单到财务室钱芳晴那借支了差旅费。她问怎么这么迟，开到宁城都要中饭时间了！小朱说钱总和徐总都在董事长那开会，结束了才找钱总签的字呢！
在窗前看他们的车子开走，钱芳晴估计一时半会没什么事，便打电话问小玲在不在房间，说拿几个水果给她。小玲说你哥房间里什么水果都没有，正想出去买点。芳晴说这里几个先应付一下再讲吧。于是拎着早上准备的苹果和耙耙柑上楼去小玲那。
当时，公司返租的这栋街面楼的结构属商务展厅样式，一楼是大展厅，绝大部分空间自然是用作项目展示和楼盘销售接待;即便是空间只占三分之一的招商部，仍可满足市场里的“生产队开大会”。二楼是部门经理，企划，工程，资料档案和几位业务副总的所在。分管市场招商和经营管理的徐文彬也在这楼。三楼是中枢，临近楼梯道的是办公室、主任室和行政资料室，接着是两间财务和一间专属于财务的资料室，隔壁是董助，总经理边上是一间满足主管以上全体骨干参加的大会议室，再往里才是董事长办公室和一间小会议室。办公区一侧的四楼是可容纳全体员工开会的多功能活动室，另一头是宿舍区，除施小强和钱智男的两间大套房外，其余全是标间。
钱芳晴拎着两袋子的水果敲了敲施小玲的门，她正指挥着办公室的一名勤杂工在做卫生。小玲一看两袋子，说三四天时间吃不了那么多的，各拿四个，其余仍要芳晴拿回去自己吃。芳晴说有时候我哥应酬喝多了也好吃的。她放下水果，就要帮忙擦起桌子。小玲说都好了，上午把里外全都扫了一遍，总算清爽了许多！不一会，女勤务收拾了拖把抹布，笑着告辞离开。见小玲心情不错，芳晴一边摆放水果一边说道：“这银行也搞笑的，这月末一开口就要几千万转存，现在还哪来的这么多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反正有张晓洁出面。”小玲问银行怎么会找你而不找晓洁的？芳晴说平常都是张总开口她经办的，所以银行几个人也都彼此熟悉了。她剥了一个耙耙柑递给小玲，说：“这柑味道挺好的，你尝尝。”小玲吃了两瓣，赞道：“呃，确实不错，估计智男会喜欢！等下也拿两个给我哥小强尝一下，喜欢的话，索性叫办公室去端两箱来。”芳晴说，好吃就好。说着，起身准备离开，挪了几步便又停住，看了眼小玲，欲言又止。小玲也跟着站起来，笑笑说：“有事就讲嘛，这里又没别人！是文彬让你来……”她摇摇头，说：“不是，文彬不知道财务内情。我是担心这样下去，这边房源又接不上，断了流水，没了收入，我那套房子的贷款会还不上。要不，……”芳晴的声音越说越轻。小玲笑道：“看你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哩！大家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难道海川政府要把英才集团那么多的人都赶上绝路？英才集团在海川民间融资又不是这几年才有的，要说犯法，早就有事了！当初干嘛不制止，不处理？你哥我哥俩家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还有，银行的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他们找你，直接推掉就是！”听小玲说的如此轻松，而且干脆果断，芳晴笑道：“我也在想，你们都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给你一说，我心里又踏实了许多！刚才上来有一会了，说不定会有事找我，先下去了！”然而，芳晴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小玲关上门回到窗前的椅子坐下，抬眼凝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轻叹了口气：“但愿重组顺利！”
在窗前站了一会，芳晴不知觉中闻到餐桌上飘着的饭菜香，回过神来忙过去准备餐具。智男从房间里过来，看着餐桌上摆的，说：“给小玲留点，她迟些回来吃。”芳晴听了又去拿了一个盘子递给智男说：“你晓得她的口味，你来。”智男接过盘子，每样或多或少都夹了一点。本来晚上几样菜的量就不多，看智男夹到盘里的也很有限，可经这么一减，餐桌上的几盘菜更显捉襟见肘。小陶把最后一道西红柿炒鸡蛋端了过来，红黄相间的，上面撒着些葱花，多少弥补了一些桌面上的寂寥。芳晴说文彬今晚回家，估计这会也快到了，我还是回去给他准备点吃的。智男说都要六点了，还赶回去干嘛，叫文彬直接过来不好么？芳晴说他今天也像转陀螺一样，没有歇过，等会坐下来又要喝一口解解乏，肯定不会过来的。她说完，也没有跟老爸妈招呼，拿上小拎包便换鞋出门走了。
小陶把轮椅上的老妈薛芮文推过来在往常的位置坐好。老爸钱西来见智男没有拿酒杯子，便去拿了两只杯子过来，看芳晴不在，又朝屋里喊了句：“芳晴，吃饭了！”智男瞟了一眼道：“回去了！”老人问道：“起先不是一直都在的吗？”小陶插话说：“好像说是她家的先生要回来，才走的。”老人给自己倒了半杯的酒，坐下来说道：“这个点上回去，菜场早收摊了！咳，路上还要个把钟头才能到家嘞！”钱智男皱眉蹙眼地说道：“都要退休的人，还要你操心吗？你能顾好自己，我就非常感谢了！”老人低头不语，自顾端杯夹菜地吃了起来。
在公交站台等了十多分钟，钱芳晴才等到要上的那路车子。车上人倒不多，还有几个空位置，不像过去这个点上的“挤公交”。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心想：听说明后年就有地铁了，这里是枢纽站，可是高新区新湖嘉苑的房子却要挂牌出售，地铁再好还是别人的！以后在哪安家呢？心头不由地袭上一阵的酸楚！接着又换过两路车，到小区门口已经七点半了，城市完全进入了夜晚频道。
她开门进屋时，徐文彬一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得出他是从外面饭庄买了饭菜带回家吃的，还能坐下来慢慢地喝上两杯既解馋又解乏。见她进门，徐文彬招呼了句：“回来啦！”钱芳晴应声：“嗯。”接着，她去洗手洗脸换衣服，他也很快地喝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将一次性的打包盒收拾了，用垃圾袋一装放到门外等会下楼去扔。换好居家服的钱芳晴出来问道：“大哥病情怎样？” 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的徐文彬随口回道：“没怎么样。”芳晴跟过来说：“就是讲没事咯！”文彬一边接水刷牙一边随意地“嗯”了一声。见文彬不愿多说，芳晴也就不再多问，去厨房弄吃的去了。文彬洗漱出来，看芳晴在厨房里摆弄着锅碗，把就要脱口而出的“没吃饭吗”几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穿好外套拿上手机香烟换鞋出门扔垃圾去。
刚出单元门，手机响起，来电的是吕建辉，问徐文彬在哪，到西州也不招呼一声，说现正和电信的李总在西江菜馆，看到墙上有你徐文彬的大作，陈志荣老板说要请你喝他的“老树根酒汗”哩，快点过来！徐文彬笑道，陈老板的酒也答应过李总的，你有得喝就行，好不好喝，到时候说一声，下周去运来汽车城上班，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告诉老吕下午回的东州，今天来去匆忙，没来得及报告一声，下周见面自罚三杯！老吕说是李总打电话请广电的叶总，才知道你在西州的，既然回东州了，那就下周见啦！文彬也说下周见。扔了垃圾，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点上一支烟朝小区外走去，心想今天是匆忙，没有和老吕招呼一声，下次还得注意这些细节。他沿着马路人行道走去，印象中前面万家广场附近就有一家挺有规模的“安家房产中介”，既是明摆着的事，那就犹豫不得，只能去面对，去变通。
却说芳晴煮了一碗面条吃过，收拾好碗筷灶台，坐下来打开电视搜索着频道。心想这几天老徐都没歇下来过，难道不觉着累，还要坚持散步走路？看了看挂钟，出门将近有一个钟点，估计也就回来了。有些百无聊赖的她换了几十个频道，在一个正播着《父母爱情》的地方台停住，看了一会，这才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也才入剧情，文彬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看电视，他说现在就带中介过来看一下房子。原来他赶回来就是卖房子呀，尽管嘴上说过，可真要付诸行动，自己却又毫无思想准备呢！她无奈地起身，去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卷鞋套随意地放在鞋凳上，感觉跟自己无关似的。
不一会，文彬带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位消瘦的看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到了家。不等芳晴说鞋凳上的鞋套，两位中介已经娴熟地套上自己带来的鞋套，正要进来，被芳晴要求再套双放在鞋凳上的鞋套才行。女中介赞道：“看得出，一进门就感觉这个家很整洁，很有生活品味！”文彬说：“我妻子，钱芳晴。以后你们过来看房子，就跟她联系。我还是强调一下，诚意度不高的不要随意带来。你夏晨是安家的星级员工，相信你的眼力。”叫夏晨的女中介微笑道：“这个请放心，我肯定会筛选过滤。我们毕竟是靠业绩吃饭的嘛，没有成交就没有业绩，即使公司不说，自己在店里也会觉得没意思的！”徐文彬带两位中介详细看了一遍三房两厅两卫，说：“新湖的户型我就不说了，你们都比我要熟悉。现在你们自己实地看过，我起先在你们店里所说的不假，是吧？只要是内行的，就会看出我用的装修材料和装修品质，简约风格经久耐看！”一直没吭声的那位小年轻不由地赞道：“是我入职一年来看到过的最好的一套房！”夏晨也频频点头，依旧微笑着说：“我会尽力向好的买家推荐的！”临走时，和芳晴互加了微信，说：“从居家环境就能看出你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徐先生说西州老旧小区的那套公寓，也可以委托我们西州的‘安家’！”徐文彬笑道：“信不过还会带你过来看房子么？两边都委托你！先这里，再西州。‘安家’只是平台，业绩还是要靠人用心去做的。人不用心，平台再好也是浪费哈！”夏晨笑笑说：“感谢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送走中介，徐文彬一屁股瘫倒沙发上，说：“明天他们就会挂出去了！”芳晴把茶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收拾好干净的鞋套，过来说：“别躺沙发了，去洗洗上床吧！”文彬说：“你先去。我歇会儿，喝口茶抽颗烟提提神！”芳晴想问他这次回来待几天，几时去西州上班，和中介谈的价格是多少，这里的家什准备搬到哪里，明后天能不能抽个空买点补品之类的去趟医院看望一下小玲的母亲，还有要不要抽个时间回趟水岸华庭和智男小玲他们聊聊，趁施小强也在，毕竟现在还没有去西州正式上班……。见文彬一副疲倦的样子，她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便顾自去了卧室。
文彬一直等到大哥转到普通病房安顿下来，方离开医院，回到家中稍作整理，关好门窗出来，到街口小面店吃了一碗面后，这才上车往东州去，此时已经四点半了。到东州自家小区大概是六点半至七点之间，不知道芳晴是在家还是在水岸华庭，估计会在娘家居多。他想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从心底里希望到家后有顿热饭热菜或可小酌两杯解解乏。转念一想，话多不如话少，顺其自然就好。
从抢救室出来，徐文彬就注意到大哥右侧嘴角歪斜，喊他几声，好像喉咙里含着痰，咕咕噜噜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两眼淌出泪水。徐文彬明白了，大哥正常生活的日子已经结束。他不想旁人看见自己眼眶里含着泪水，放慢脚步，转身拿纸巾擦拭时，却被后来的蒋雯碰上。她问道：“叔，你怎么啦？”徐文彬应了声：“没什么，眼睛有点痒。”
本应享福时，却天不顺遂。咳，可怜的大哥！
开车不想事。市区道路也开始进入晚高峰节奏，他掏了根烟点上，跟随车流在导航声中朝高速口方向开着。
此时，芳晴坐在男车上也正从东湖医院出来。留在病房照顾母亲的施小玲，一早告诉小强后，他俩当即决定赶回东州。电话中小强告知华城情况有变，要转去山城，详情回来再说。小玲说跟着表姐他们，无所谓华城或山城，目的是赚几块养老的钱。小强也说除了地点其他没变，就连公司老板还都是同一人，之前他在山城就有项目。并告诉小玲，陈倩和他一起坐软卧回来，估计要半夜才到。小玲知道，小强是淮州项目的法人，出来之后，仍有限高，飞机和高铁都坐不了，要英才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才会解除。小玲让他们别着急，医院这头都已安排妥当，护工也请好，半夜回到东州就没必要再往医院赶了，明天过去也是一样的。陈倩说东州房子有好一阵没住了，还要点时间打扫呢，这些天你辛苦了！小玲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没什么，就怕妈的身体……”当时在旁的钱智男插话道，还要看后续的治疗，陈俊倒是说过，妈的血脂偏高。小强说：“在医院了，就听医生的。真的不好，也总会有办法的。现在不要纠结，多虑无益。”
“哥，听小玲说你们不去华城，改去山城啦？”芳晴在车里问道。
“陈伟峰调山城异地任职，升职了。”智男开着车说道，“华城是副省级城市，山城是直辖市是省部级。这样也好，随即跟着过去，明面上的事帮衬不了，私下总能做点什么的，哪怕就是陪他喝杯酒，解个闷，都比坐稳了再过去要强。再说，潘卫红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些方面，陈倩和小玲都是好手哩！”
“那，你们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呀……”芳晴说，“我们倒是刚从巴城回来，每次来回都走山城的山北机场。”
“看小强怎么说，关键是看具体岗位。”智男停顿了一下，问：“文彬不是在西州么，他跟你怎么说的？”
芳晴淡淡地说道：“他说都已经谈妥了。再说，这次真要把房子卖了……”
“与其等银行拍卖不如自己抢先挂出去，两害相比取其轻么！”智男说，“这些我都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关键还是下一步的问题。就说你，跟着我们过去，找个月工资八九千甚至万把块钱的出纳岗位，还不是举手间的事？”
“文彬说那边谈好，先回一趟东州的，到时候你跟他聊聊吧！”
“等他过来吃饭时再说。”
俩人回到水岸华庭，一进门，钱西来就问道：“小玲她娘没事吧？”智男说：“没事。”老人自言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看你们一整天都不着家的，就担心有事。”说着，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继续他的抗日神剧。智男过去把电视声音调低一些，才放下遥控器，老人就抓过遥控器把电视也关了，捧起手机，埋头刷起小屏幕。芳晴走进厨房，问小陶菜够不够，不够的话她下去买点上来。小陶说，爷爷早就交代过了，说你们都在，要多烧几样菜，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再加个西红柿炒蛋吧。芳晴觉得差不多，便点点头，回到沙发这边坐下。
在玩手机的老爸抬头问道：“文彬呢？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吃饭哈！”见芳晴似乎没有听见，又说道：“都说我耳朵不好使，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哩！”芳晴听了，应道：“听见了，他不在这里！”说罢，起身走到窗前，注目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楼宇还是楼宇，可就是没有自己的房子！
她记得那天晚上，施小强请经开区工委领导吃饭，公司作陪的，除钱智男外，只有徐文彬和财务总监张晓洁。结束的时候，张晓洁打电话告诉她，说徐总喝醉了，驾驶员小朱送他回来。芳晴放下手机，心里窝着气，骂道：“怎么不把他给喝死的，这样就省得回来了！”下午小玲电话里跟她讲，大家都在投资赚钱，大家都笨，就他没钱的聪明！自己没钱投资就算了，起码也不要妨碍影响别人投资赚钱吧？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干嘛呢！做人不地道，难怪赚不了大钱！她听了这番话，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往上串，保险柜的门都没顾得上上锁，就冲到二楼另一头他的办公室，见他一副死猪样的，还手不离烟，熏得满间办公室全是浓重的烟味，当时就想把烟灰缸往他头上扣去，不料一气之下，却又甩到了地上！又想，今晚施董和钱总主动带他去参加应酬，至少也应该控制一下，注意自己的形象！这下可好，给脸不要脸，里外都出丑！明早，不，等会儿不是智男就是小玲，总有一个发火的电话就会来了！钱芳晴鼻孔里“哼”了声，我钱家兄妹碰到这个烂人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压根儿没想到要去开门，反而是想把门给反锁了，但又担心这个酒鬼砸门，吵得大家不安宁，影响不好。钱芳晴坐椅子上纹丝不动，绷着脸冷冷地盯着门口。不一会，有钥匙开了门，徐文彬向小朱道过谢，收着钥匙进来，关门锁门，神志清楚动作利索，一点不像张晓洁说的大醉！
俩人虽在一个房间，但谁都没瞧对方一眼，更没搭上一句话。徐文彬拿了浴巾走进卫生间，管自己刷牙洗澡，一切貌似正常。不一会，洗完澡出来的徐文彬告诉钱芳晴，他准备认购三股，施董已经答应。他带着酒气说，不要钱智男帮忙，什么头三年分红归他，之后怎么算？不清不楚的，坚决不要！过两天回东州，去银行做房子抵押贷款，以你名字认购两股。另外一股给大哥大嫂。如何，余生无忧了吧？！
“贷款的钱可以认购三股，给一股孔阳！”钱芳晴冷冷地说，“别在我面前什么大哥大嫂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要了三股，不想再开口了。”徐文彬收起脸色说，“剩余的钱放在这里做短期，收点高利好还贷息！”说着，穿好衣服，卷起一块毛巾毯开门出去。
钱芳晴知道他去办公室睡沙发，但心底里还是冒着一股无名的稍有些失落的火气，很不舒服！她走进卫生间，要把他随处乱扔的又脏又臭的衣服用个垃圾袋装了扔到门外，让保洁明早收走。可是一看，却又陡增一股无处发泄的火，除了浴帘有些湿漉外，其他的仍旧整洁地各就各位。洗衣机边上的塑料桶里装着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放着一张便签，写着“私人衣物，明早会洗！”她随手拿起马桶水箱盖上的便签本和笔往塑料桶里一扔，哼道：“让这家伙到处放着的纸和笔见鬼去！”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俩人是同床不共被，同行不相语。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地向儿子孔阳告的状，父子间偶有电话时，孔阳的语调也是冰冷的，而且有事说事，无事随即挂机，几乎没有一丝的温情。文彬想，退一万步说，即使不是亲生，没有生育之恩，那个养育之恩总还有的吧？用《雍正王朝》里的台词讲，使坏者“其心可诛”！直到入冬之后的一天，施小玲从东州过来，当晚请众高层一帮人去吃农家柴火锅的炖鹅之际，徐文彬才不冷也不热地开口对钱芳晴说：“我不在乎能不能赚钱，但在乎能不能保住房子，这是我迄今为止的全部心血！要不要开口跟你哥和你的亲戚说，是你的事！”那时，关于民间融资的各种说法已是四处飘荡，做出纳管内账的钱芳晴也意识到，已经难得有那么一两笔，在之前算是小金额的千把万的资金进出了，而且，又近月末，白天上班时，银行又习惯地跟她套起了近乎，希望这次能够多转个几千万帮忙提高一下年度储蓄量。面对徐文彬和银行，钱芳晴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特别是自己的房子，那是自己的家呢！当时或许不该脑袋发热，她想明天找个时间问一下嫂子施小玲。
席间，施小强对徐文彬说，明天跟办公室的小林去趟宁城吧，有关情况跟王律师先沟通起来。徐文彬笑道：“我跟他去，那么他是主讲，我做补充，这个轻松！虽然宁城经常走，可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景点，要不这次给点时间，让林主任也带我逛逛？”钱智男插话道：“你跟他去，他跟你去，有区别吗？要不，我也跟着去，也去做做什么补充，还第一补充第二补充哩！”施小强看了看在座的，笑笑说：“要不，大家都跟着去？我看啊，徐总也就是想活跃一下喝酒的氛围嘛，他是内紧外松，故作轻松幽默呢！”在玩笑逗乐举杯之间，钱芳晴又隐约地觉得徐文彬还是过去那个自信开朗的老徐。在轻松欢笑的氛围中，她也不知不觉地喝了好几小杯，暂时把脑子里的忧虑和烦恼给挤出了脑壳。那天晚上，俩人回到平常那样，算是结束了几个月来的冷战。
第二天一上班，施小强就叫了钱智男和徐文彬一起到他办公室，只有一个话题，就是与英才集团剥离，要徐文彬充分听取王律师的意见和建议，到时候再请他过来，做具体指导。说昨夜间也和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初步的设想，他也觉得是一条路。这个思路基本上就是上次你老徐给我们两人提的建议方案。还是老规矩，林爱胡只负责文件资料，你老徐有思路，但要和律师进行充分沟通，找到一条金蝉脱壳的路径。钱智男说，老徐的建议，我也一直在想，毕竟我们这里是独立法人，有实体有销售，包括银行融资，完全阳光合法，关键是利用我们这个平台进行私募的这一块。施小强摇头道：“海川不会这样看，还是要剥茧抽丝。最坏的结果是一锅端，而且可能性很大。”他点上一支烟，继续道：“集团重组，就一所学校在海川，规模还不及一中，能有多少资产？煤矿还是一块荒地一块画的饼，其他几个地方的项目，一是规模小，二是没产出。海川县政府特别是西州市政府会怎么想，首先要维稳吧，没钱拿什么维稳？没钱还，债主会同意么？就是施小辉同意放过我们，估计县市两级政府也不会同意。还是老话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不过，这个想法，目前还就我们这几个人知情。”钱智男和徐文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办公室说林总去审批中心拉公司变更资料还没有回来，徐文彬又回自己办公室点上支烟，消化着施小强的话。“是金蝉脱壳？还是瞒天过海，暗渡陈仓？”他自问着，没等自答，林爱胡回来了。两人上车时，已经快要十点。车里，徐文彬开玩笑说，以后请你帮我打麻将如何？林爱胡说：“我那个水平哪敢和你们坐一桌！打输了，你还不暴跳如雷！”徐文彬笑道：“麻将桌上总会有输有赢，小赌怡情，干嘛要暴跳如雷？再说了，水平高低不是问题，关键是能抓大牌，‘爱胡’就行！”林爱胡也笑道：“没事就说名字哈，我爸爱我妈才有我么！”
出发前，司机小朱拿着钱智男签字的借支单到财务室钱芳晴那借支了差旅费。她问怎么这么迟，开到宁城都要中饭时间了！小朱说钱总和徐总都在董事长那开会，结束了才找钱总签的字呢！
在窗前看他们的车子开走，钱芳晴估计一时半会没什么事，便打电话问小玲在不在房间，说拿几个水果给她。小玲说你哥房间里什么水果都没有，正想出去买点。芳晴说这里几个先应付一下再讲吧。于是拎着早上准备的苹果和耙耙柑上楼去小玲那。
当时，公司返租的这栋街面楼的结构属商务展厅样式，一楼是大展厅，绝大部分空间自然是用作项目展示和楼盘销售接待;即便是空间只占三分之一的招商部，仍可满足市场里的“生产队开大会”。二楼是部门经理，企划，工程，资料档案和几位业务副总的所在。分管市场招商和经营管理的徐文彬也在这楼。三楼是中枢，临近楼梯道的是办公室、主任室和行政资料室，接着是两间财务和一间专属于财务的资料室，隔壁是董助，总经理边上是一间满足主管以上全体骨干参加的大会议室，再往里才是董事长办公室和一间小会议室。办公区一侧的四楼是可容纳全体员工开会的多功能活动室，另一头是宿舍区，除施小强和钱智男的两间大套房外，其余全是标间。
钱芳晴拎着两袋子的水果敲了敲施小玲的门，她正指挥着办公室的一名勤杂工在做卫生。小玲一看两袋子，说三四天时间吃不了那么多的，各拿四个，其余仍要芳晴拿回去自己吃。芳晴说有时候我哥应酬喝多了也好吃的。她放下水果，就要帮忙擦起桌子。小玲说都好了，上午把里外全都扫了一遍，总算清爽了许多！不一会，女勤务收拾了拖把抹布，笑着告辞离开。见小玲心情不错，芳晴一边摆放水果一边说道：“这银行也搞笑的，这月末一开口就要几千万转存，现在还哪来的这么多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反正有张晓洁出面。”小玲问银行怎么会找你而不找晓洁的？芳晴说平常都是张总开口她经办的，所以银行几个人也都彼此熟悉了。她剥了一个耙耙柑递给小玲，说：“这柑味道挺好的，你尝尝。”小玲吃了两瓣，赞道：“呃，确实不错，估计智男会喜欢！等下也拿两个给我哥小强尝一下，喜欢的话，索性叫办公室去端两箱来。”芳晴说，好吃就好。说着，起身准备离开，挪了几步便又停住，看了眼小玲，欲言又止。小玲也跟着站起来，笑笑说：“有事就讲嘛，这里又没别人！是文彬让你来……”她摇摇头，说：“不是，文彬不知道财务内情。我是担心这样下去，这边房源又接不上，断了流水，没了收入，我那套房子的贷款会还不上。要不，……”芳晴的声音越说越轻。小玲笑道：“看你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哩！大家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难道海川政府要把英才集团那么多的人都赶上绝路？英才集团在海川民间融资又不是这几年才有的，要说犯法，早就有事了！当初干嘛不制止，不处理？你哥我哥俩家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还有，银行的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他们找你，直接推掉就是！”听小玲说的如此轻松，而且干脆果断，芳晴笑道：“我也在想，你们都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给你一说，我心里又踏实了许多！刚才上来有一会了，说不定会有事找我，先下去了！”然而，芳晴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小玲关上门回到窗前的椅子坐下，抬眼凝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轻叹了口气：“但愿重组顺利！”
在窗前站了一会，芳晴不知觉中闻到餐桌上飘着的饭菜香，回过神来忙过去准备餐具。智男从房间里过来，看着餐桌上摆的，说：“给小玲留点，她迟些回来吃。”芳晴听了又去拿了一个盘子递给智男说：“你晓得她的口味，你来。”智男接过盘子，每样或多或少都夹了一点。本来晚上几样菜的量就不多，看智男夹到盘里的也很有限，可经这么一减，餐桌上的几盘菜更显捉襟见肘。小陶把最后一道西红柿炒鸡蛋端了过来，红黄相间的，上面撒着些葱花，多少弥补了一些桌面上的寂寥。芳晴说文彬今晚回家，估计这会也快到了，我还是回去给他准备点吃的。智男说都要六点了，还赶回去干嘛，叫文彬直接过来不好么？芳晴说他今天也像转陀螺一样，没有歇过，等会坐下来又要喝一口解解乏，肯定不会过来的。她说完，也没有跟老爸妈招呼，拿上小拎包便换鞋出门走了。
小陶把轮椅上的老妈薛芮文推过来在往常的位置坐好。老爸钱西来见智男没有拿酒杯子，便去拿了两只杯子过来，看芳晴不在，又朝屋里喊了句：“芳晴，吃饭了！”智男瞟了一眼道：“回去了！”老人问道：“起先不是一直都在的吗？”小陶插话说：“好像说是她家的先生要回来，才走的。”老人给自己倒了半杯的酒，坐下来说道：“这个点上回去，菜场早收摊了！咳，路上还要个把钟头才能到家嘞！”钱智男皱眉蹙眼地说道：“都要退休的人，还要你操心吗？你能顾好自己，我就非常感谢了！”老人低头不语，自顾端杯夹菜地吃了起来。
在公交站台等了十多分钟，钱芳晴才等到要上的那路车子。车上人倒不多，还有几个空位置，不像过去这个点上的“挤公交”。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心想：听说明后年就有地铁了，这里是枢纽站，可是高新区新湖嘉苑的房子却要挂牌出售，地铁再好还是别人的！以后在哪安家呢？心头不由地袭上一阵的酸楚！接着又换过两路车，到小区门口已经七点半了，城市完全进入了夜晚频道。
她开门进屋时，徐文彬一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得出他是从外面饭庄买了饭菜带回家吃的，还能坐下来慢慢地喝上两杯既解馋又解乏。见她进门，徐文彬招呼了句：“回来啦！”钱芳晴应声：“嗯。”接着，她去洗手洗脸换衣服，他也很快地喝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将一次性的打包盒收拾了，用垃圾袋一装放到门外等会下楼去扔。换好居家服的钱芳晴出来问道：“大哥病情怎样？” 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的徐文彬随口回道：“没怎么样。”芳晴跟过来说：“就是讲没事咯！”文彬一边接水刷牙一边随意地“嗯”了一声。见文彬不愿多说，芳晴也就不再多问，去厨房弄吃的去了。文彬洗漱出来，看芳晴在厨房里摆弄着锅碗，把就要脱口而出的“没吃饭吗”几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穿好外套拿上手机香烟换鞋出门扔垃圾去。
刚出单元门，手机响起，来电的是吕建辉，问徐文彬在哪，到西州也不招呼一声，说现正和电信的李总在西江菜馆，看到墙上有你徐文彬的大作，陈志荣老板说要请你喝他的“老树根酒汗”哩，快点过来！徐文彬笑道，陈老板的酒也答应过李总的，你有得喝就行，好不好喝，到时候说一声，下周去运来汽车城上班，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告诉老吕下午回的东州，今天来去匆忙，没来得及报告一声，下周见面自罚三杯！老吕说是李总打电话请广电的叶总，才知道你在西州的，既然回东州了，那就下周见啦！文彬也说下周见。扔了垃圾，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点上一支烟朝小区外走去，心想今天是匆忙，没有和老吕招呼一声，下次还得注意这些细节。他沿着马路人行道走去，印象中前面万家广场附近就有一家挺有规模的“安家房产中介”，既是明摆着的事，那就犹豫不得，只能去面对，去变通。
却说芳晴煮了一碗面条吃过，收拾好碗筷灶台，坐下来打开电视搜索着频道。心想这几天老徐都没歇下来过，难道不觉着累，还要坚持散步走路？看了看挂钟，出门将近有一个钟点，估计也就回来了。有些百无聊赖的她换了几十个频道，在一个正播着《父母爱情》的地方台停住，看了一会，这才放下手中的遥控器。也才入剧情，文彬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看电视，他说现在就带中介过来看一下房子。原来他赶回来就是卖房子呀，尽管嘴上说过，可真要付诸行动，自己却又毫无思想准备呢！她无奈地起身，去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卷鞋套随意地放在鞋凳上，感觉跟自己无关似的。
不一会，文彬带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位消瘦的看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到了家。不等芳晴说鞋凳上的鞋套，两位中介已经娴熟地套上自己带来的鞋套，正要进来，被芳晴要求再套双放在鞋凳上的鞋套才行。女中介赞道：“看得出，一进门就感觉这个家很整洁，很有生活品味！”文彬说：“我妻子，钱芳晴。以后你们过来看房子，就跟她联系。我还是强调一下，诚意度不高的不要随意带来。你夏晨是安家的星级员工，相信你的眼力。”叫夏晨的女中介微笑道：“这个请放心，我肯定会筛选过滤。我们毕竟是靠业绩吃饭的嘛，没有成交就没有业绩，即使公司不说，自己在店里也会觉得没意思的！”徐文彬带两位中介详细看了一遍三房两厅两卫，说：“新湖的户型我就不说了，你们都比我要熟悉。现在你们自己实地看过，我起先在你们店里所说的不假，是吧？只要是内行的，就会看出我用的装修材料和装修品质，简约风格经久耐看！”一直没吭声的那位小年轻不由地赞道：“是我入职一年来看到过的最好的一套房！”夏晨也频频点头，依旧微笑着说：“我会尽力向好的买家推荐的！”临走时，和芳晴互加了微信，说：“从居家环境就能看出你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徐先生说西州老旧小区的那套公寓，也可以委托我们西州的‘安家’！”徐文彬笑道：“信不过还会带你过来看房子么？两边都委托你！先这里，再西州。‘安家’只是平台，业绩还是要靠人用心去做的。人不用心，平台再好也是浪费哈！”夏晨笑笑说：“感谢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送走中介，徐文彬一屁股瘫倒沙发上，说：“明天他们就会挂出去了！”芳晴把茶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收拾好干净的鞋套，过来说：“别躺沙发了，去洗洗上床吧！”文彬说：“你先去。我歇会儿，喝口茶抽颗烟提提神！”芳晴想问他这次回来待几天，几时去西州上班，和中介谈的价格是多少，这里的家什准备搬到哪里，明后天能不能抽个空买点补品之类的去趟医院看望一下小玲的母亲，还有要不要抽个时间回趟水岸华庭和智男小玲他们聊聊，趁施小强也在，毕竟现在还没有去西州正式上班……。见文彬一副疲倦的样子，她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便顾自去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