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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会到处拉人,把你也扯来了。”董百川抱胸靠在门口,看里头帮着刷碗的陈桔。

    “都是同门嘛。”陈桔不在意道。

    董百川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在原地等了会儿:“刚才有师兄和我说潘孤雁也在后厨帮忙呢,怎么不见人?我来找她的,合欢宗宗主那宝塔准备开了。”

    “她和沙师妹一块儿的,这会儿用膳时间都过了。许是去收碗了?”

    一句“你还不承认你是潘孤雁!就是让你娘教坏了!自己爹都不认”,沙圆圆被吼的莫名其妙,僵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嘴巴动了动发不出声来。

    你要问发生了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就是险些收错碗,然后被阻拦,再然后抬了个头,觉得情况不妙想要走……结果潘景天拉着她就说她是潘孤雁,她一否认就这样了……

    她寻思她长得也不像潘师姐啊……

    的确是不像的。再说隔着个黑面巾,只一双眼睛又能看出什么像不像。潘景天看的是神态。沙圆圆那怯懦胆小不安的眼睛,和曾经的潘孤雁毫无差别。

    “你,你认错人了……我,我真的不是潘孤雁。”沙圆圆无奈又忐忑,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得已把声音扩大解释,又被动承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攻击,她的身子都有些轻颤。

    这个颤动在握着她手腕的潘景天看来,就是不擅长撒谎,心虚了的表现。

    他笃定道:“你娘是教你不认我了?你也不小了,还是懂事吧?她叫你不认我是不安好心,我是你爹,你是我潘家的种,认祖归宗是必须的!”

    他锢得紧,沙圆圆手腕都疼。她挣脱不开,想要使用法术,却发现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她又不愿意供出真的潘孤雁来,就这么一时僵持不下了。

    旁边人不明实情,苦口婆心地劝她别把自己爹气着了,百善孝为先。

    一只手突然横过来,董百川瞥了沙圆圆几眼,从她快急哭的眼神里得出“此人不善”的结论。

    她立时把手往潘景天手上一放,看似没有用力,却轻而易举就叫他松了手。她把这个潘孤雁的“小跟班”护在身后,又匪气斜眼看潘景天,拖腔带调地问:“大爷你谁啊?”

    “我谁?她爹!”

    董百川一愣,潘景天气冲冲又想伸手去抓沙圆圆,后面传来一声厉喝:“别信!这是骗子!来骗钱的!”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同样穿着浅蓝色外门弟子服的潘孤雁走来,她脸上、身上都有泥,眼神却很坚毅。

    她本来中途灵机一动,想用障眼法改变一下容貌。结果发现这里被限制了施不了法,也就只能顶着这么一张脸过来。

    潘景天觉得她那双眼睛莫名熟悉,一时却想不起。他道:“谁说我是骗子?她就是我潘家的女儿潘孤雁!”

    董百川想喊潘孤雁的,闻言愣怔了。她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心说这都什么事儿。

    沙圆圆不知所措地向潘孤雁投去求助的目光,潘孤雁深吸一口气,直接上前摘了沙圆圆腰间的弟子令牌,举给旁边识字的修者,铿锵有力:“看清楚了!她叫沙圆圆。”

    “诶孤雁、董师姐,你们也在啊!”像是怕场面还不够乱,到底怎么个事儿旁观的人还不明白,这又添一个扈莲心。

    董百川皱起眉,潘孤雁却表情没变。她回头应了扈莲心的招呼,又把沙圆圆的弟子令还回去,摘了自个儿的令牌:“我才是潘孤雁。但我爹早就死了。”

    那语气和表情,都坚定得令人信服。

    潘孤雁知道,潘景天能步步紧逼,不就是因为铜墙铁壁般的那张脸吗?正常人从他这里才捞不着好,只能比他更能编,比他更能说谎。

    潘孤雁一承认,潘景天看她那眉眼就觉得越来越像自己了,他气愤道:“胡说八道!让你娘教坏了!”

    “你是我爹的证据呢?”潘孤雁反问。

    潘孤雁脸上还涂着泥,只有熟知她样貌的,才知道潘景天和她长得像,而这里几乎全是外来客。

    潘景天低估了现在的潘孤雁,潘孤雁也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

    “要什么证据!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他说的言之凿凿,“不懂知恩图报!你长这么大,在学堂读书认字要花的钱都是我出的!一有合适的亲事也惦记着你!爹对你还不够好?不过是不能陪在你身边,就成了死人?”

    是这样,他说话永远无需凭据也铿锵有力。让不知情的人真的信了去。容元香又从来不在人前辩解,只在背后朝她诉苦。

    为她付学费钱这种话,潘景天张嘴就来说的这样熟练,想想就知道,他在背后又该是怎样不遗余力地抹黑容元香。抹得自己都相信了吧?

    周围有人出声劝,潘孤雁听不清,眼里只有潘景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心头的火苗猛然蹿起,烧的头发都着了火,情绪沸腾,理智蒸发。潘孤雁冷笑出声,眼中讽刺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副小人得意的姿态?只有恶心不足畏惧。”

    潘景天气得面色涨红,伸手指她,手腕间那用来装慈悲行骗的佛珠跟着颤:“反了天了你敢骂你爹?你娘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了!你跟我回去……”

    “(chua)歘——”清脆的拔剑声打断了他。

    距离太近,定道剑离鞘,冒着冷光的剑尖一下就悬在了潘景天颈侧。

    四围的苍蝇不叫了,这片地落针可闻。谁都看傻了。潘景天的手颤着颤着就缩回去了。

    他的脸由红转白。

    终于没了聒噪的声,这发颤写满恐惧的脸,怎么看怎么顺眼。

    潘孤雁舒心地咧开嘴,扬着眉,眼里一片疯狂,她的语气却温温柔柔,平平静静:“再多说一句……我马上杀了你。”

    脸还是那张涂着泥的脸。却一点也不滑稽了。

    潘景天哆嗦着伸手推剑,潘孤雁眼神一狠,直接抵在了他脖子上。

    她的气势,眼神,动作,都在说,她真的想要杀他。

    单纯软弱的小白花突然对自己亲爹挥剑相向,这场面看得人大脑宕机,扈莲心倒成了第一个回神劝阻的:“孤雁你冷静,杀人是违反宗门规定的!”

    潘孤雁扭头施舍给她一个无波无澜的眼神,她平静道:“你也想被剑抹脖子。”

    扈莲心立刻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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