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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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雨绵绵的夏日里，
屋里角落处，都在淅淅沥沥地漏着水，
然而，她却浑然不觉，
只眼神发亮、无比珍惜地，埋首吃着眼前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仿佛在吃着什么无比美味的绝世珍馐一般……
浓雾遮住了她的脸，
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
可姜瑟却下意识地知道——
在对面那一同样看不清面容的老婆婆，伸手轻揉她发顶之时，她的眉眼，则定然是弯着的……
……
而就在姜瑟隐约见到如此朦胧意象之时，
外间山洞之中，
纯白无瑕、恍若绵软云团一般的暮云之上，
一直紧阖着眼、好似无知无觉的女子，此时此刻，那纤长如墨的睫羽则倏而轻颤了颤，
但不过转瞬，
就被愈发浓稠的灰白雾霭所掩盖，
再一次，归于无边寂静之中……
春去秋来，
幻境之中，姜瑟已经渐渐长到了六岁，
而这一年的冬日，则格外的暖和，竟是连雪都未曾下过。
这日，姜瑟乘着马车穿过街道之时，
还听见身旁的小丫鬟一边给她倒牛乳茶，一边随口感慨道：
“今年的冬日还真是暖和呀！”
“眼看着这都快开春了，竟连一场雪都未曾下过呢……”
而闻此，姜瑟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接道“是啊，今年的冬天的确是格外暖和”之际，
却在话音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倏而顿了顿……
嗯？不对啊，
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六岁时的冬天，不应该这么暖和的……
明明，
应该很冷，
冷到侵入骨髓才是啊……
等等！
为何她会有这种想法？
为何她会觉得，今年的冬天应该很冷很冷？
为何，她会觉得，
在这个冬天，她应该会遇见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一般……
……
可是，到头来，
这个冬天却过得格外的平稳，
过得格外的波澜不惊、寻常普通，一如过往的每一个冬天一样。
让她心里那一个不断在重复“不对，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的声音，再一次涌现而出，
而且，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而幻境之外，
崖壁阴影处，那一个双眼猩红、模样古怪，身形乃是一团浓稠迷雾的怪物，
此刻，其狰狞可怖的嘴角边，却是忽然渗出一丝猩红血迹来……
它只死死盯着迷雾之中，那一个指尖轻颤了颤的纤细身影，
猩红眼中的阴毒之色愈甚，原本就甚是丑陋可怖的脸，则变得愈发狰狞，几乎恨得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居然是个硬茬！”
“中了我的蜃魔幻境这么久，居然还能强撑着不迷失于其中！”
“居然还能有自我意识不断冒头！居然还不自量力，试图想要挣脱我的幻境！实在是该死！”
此时此刻，
盯着那深陷幻境之中，却仍在不断试图挣脱而出的女子，
蜃魔一双原本就猩红可怖的眼睛，不由变得愈发红得滴血、阴狠骇人起来……
……
身为蜃魔，他们一族的攻击力本就不强，
一般都是靠着编织幻境，让人迷失其中，从而做到无知无觉地杀死对方。
故而此番，在发觉此人闯入之后，
它也先是一直隐而不发，只在崖壁阴影处藏匿身形气息，以静候时机。
而后，直至等到那人被洞中的残阵吸引注意之时，
它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释放出迷雾，将其拉入幻境之中，以试图悄无声息、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对方……
然则，它本想着，
这一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身无玄力，想要对付她，当是易如反掌、简单至极才是。
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女子竟是心志极坚，乃是个难以对付的硬茬子！
在它们蜃魔一族的幻境之中，在失去了记忆与神智之后，
她居然还能强撑着保留着一丝神智！
要知道，
他们蜃魔一族可不是浪得虚名，
所编织的蜃魔幻境，就连修为颇高的武修都难以挣脱而出，
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渐渐迷失在幻境之中，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地死在里头……
……
然则，现如今，
就是这么一个身形纤细、看上去甚是柔弱的女子，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察觉不对！
明明蜃魔幻境，皆是由对方心中所愿编造而成，
故而，极容易让人迷失于其中，沉溺不愿醒来……
可这女子面对这心中所愿而造就的美满幻境，
却压根不愿安安静静地沉溺其中，
反倒是一直试图唤醒神智，一直在潜意识中提醒不对，
一直在试图挣脱它的蜃魔幻境！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这女子说不准真的会从它的蜃魔幻境中挣脱出来！
到时候，可就更难对付了！
故而，为了稳妥起见，
必须得趁着现在她深陷幻境之中，还未醒来之时，先主动出击将她杀死才是！
虽然他们蜃魔一族的攻击力不强，且每一次攻击都会耗损甚大，
故而，在有幻境这一绝佳利器之下，他们一般都不会选择主动攻击。
但，现如今，
这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
要知道，它活了这几百年来，
就没见过这么难缠、一而再再而三的察觉不对，不断想要挣脱它幻境的人类！
故而，就算主动攻击耗损颇大，
它现在也不得不为之了！
……
而思及至此，
那蜃魔不由神色一厉，面上阴毒狠戾之色一掠而过，
刹那间，身周灰白迷雾顿时化为锋锐利箭模样，
就此，朝着那暮云之上、双眸紧闭的女子，杀意弥漫地呼啸而去！
可此番，蜃魔没想到的是，
就在那灰白迷雾凝成的利箭，即将穿透那女子身形的一瞬间，
那一看起来绵软无害、静静悄悄，如雪白云团模样的飞行法宝，
竟是忽然光芒大盛起来！
刹那间，
以那女子为中心，
在其身前身后，骤然凝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屏来，
将那杀意凛冽的灰雾利箭给完全阻挡在外，使其无法穿透半分……
眼见于此，
那蜃魔不由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原地跳脚起来——
该死的！
谁能想到，那一个看上去不甚起眼的飞行法宝，居然还是一个品质上佳的防御法宝呢！
它这卯足了劲的用力一击，本该直接将那人族给捅个对穿才是，
结果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被这一直安安静静、看上去不甚起眼的飞行法宝给拦住了！
别说什么当场将其捅个对穿了，
到头来，就连那人族的头发丝儿都没削下来一根！
……
想到此处，
那蜃魔一双猩红可怖的眼，不由变得愈发阴狠嗜血起来，
它只死死地盯着金色璀璨光屏之中，那一静静阖目、眉目如画的女子，眸中杀意愈甚……
呵！
不过是挡下一击而已，
它可不信，这人族接下来还能有这般好运！
就算是有防御之效又如何？
说到底，那也不过只是一飞行法宝而已，又能有多强的防御力！
只要它再多攻击几次，这一层防御光屏迟早都会碎掉，
到时候，那女子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届时，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易杀掉她！
不过，由于他们蜃魔一族并不擅于攻击，
每一次攻击之后，都需要恢复个十息左右的工夫，方才能继续发动下一击。
故而，现如今，
虽然它恨的牙痒痒，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静静等待着体力恢复……
而于外间，
就在蜃魔静候其体力恢复，以准备再发起下一波攻击之时，
幻境之中，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姜瑟已然渐渐长到了十岁……
……
这一年的上元节，
姜瑟只一如既往地，同她爹娘一道去逛城中的灯会。
夜幕之下，
只见千万盏各式各样的绚烂花灯，就犹如坠落人间的璀璨星河一般，顺着喧闹长街一路绵延而去……
远眺而望，
满街的花灯，仿佛与垂落天际的九天银河遥遥相连，
璀璨如星，美不胜收……
而此时此刻，正从这般美景灯火之中走过的姜瑟，
视线却未曾为这些美轮美奂、璨若星辰的各色花灯所停留，
而今，她的注意，
可谓悉数聚集于不远处小摊上，那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的笑脸狐狸面具之上……
嗯？
这面具？
为何看上去，竟似有几分眼熟？
仿佛，竟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灯火交错间，
姜瑟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
光线氤氲间，
她仿佛透过这朦朦胧胧的摇曳灯火，隐隐望见——
有一积雪凝玉、列松如翠的修长身影，正隐隐立在灯火阑珊之处，手拿着一张模样相似的笑脸狐狸面具，
眉眼温润、眸如墨玉，
唇角带着几分温润浅笑，如九天之上的寒月，如转瞬即逝的云岚，正凝眼朝此望来……
那是，谁？
为何在隐约望见那人朦胧身影的一瞬间，她竟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
可待到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急急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人模样之时，
却见那一出尘绝世、疏朗清俊的修长身影，已是顷刻消失不见，
就恍若一场虚幻泡影一般，转瞬无影无踪，
就仿佛方才所见，
不过是一时眼花，不过是一瞬恍惚，
不过是灯会阑珊之处，偶尔瞥见的一抹泡沫幻影，从不曾真实存在过……
所以，
方才是她看错了吧？
应该，是吧……
可为何，
她竟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瑟儿，你在看什么？”
身后，她娘在温声唤她，
在万千氤氲灯火之中，身周的一切，就好似一场期盼已久的温暖梦境，
而她，只定定望着那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狐狸面具，静静望了许久，
而后，终是开口应声道：
“没什么，我这就过来……”
……
幻境之中，
时间静静悄悄地，慢慢往前流淌着，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与安宁。
只是，
姜瑟却偶尔会有些恍惚……
在望见阳春面时，在吃杏仁糕时;
在偶尔路过药材铺时，在表兄花拳绣腿的舞剑时;
在仰头看着漫天烟火时，在偶尔天际云卷云舒之时，
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望见一些朦胧模糊的影子，
影影绰绰的，不甚分明……
明明从未曾见过，却觉得格外的熟悉，
仿佛，这些东西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似的。
但，
这样的恍惚时候，却往往不过一瞬而已。
待到再一眨眼，她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若不是身边的小丫鬟说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发呆，她只怕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何，她总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觉得，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
而正当幻境之中，
时间静静流淌而去，一切都显得格外的平静安宁之时，
外间的情形，实则却是凶险至极……
在幻境之中悄然流逝的这一段时间里，
虽然外间并不像幻境之中那样过了好几年，但，却也已然是过了小半个时辰。
这小半个时辰里，
那杀意凌厉、双眼猩红的蜃魔，可谓已然是来来回回的发动了许多次攻击！
一开始，
暮云所凝出的防御光屏，还能够勉强抵挡攻击，不叫蜃魔伤到其中护着的姜瑟。
然则，随着时间越久，
这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防御屏障，便开始隐隐有些支撑不住起来……
原本绚烂生辉的金色光屏之上，
都隐隐开始有细碎的裂纹出现……
照这般来看，
若不出意料的话，
只要那蜃魔能够耐着性子，再继续攻击个两三次，
这一层勉强护着姜瑟性命的防御光屏，只怕，便会全然支撑不住，就此碎裂开来……
……
毕竟，即便陌瑾为了姜瑟的安全着想，而特意寻遍四方，
耗时许久，才寻得了这一带有防御功效、品阶为三品上等灵器的飞行法宝。
但说到底，
“暮云”也不过只是一飞行法宝而已，
就算其上附带的防御功效再怎么强，
但面对几百年修为的蜃魔的连番攻势，也根本抵挡不住！
到如今，能够苦苦支撑这么久，也已很是不易，
几乎快到极限了……
故而，
若是姜瑟不能在防御光屏完全碎裂之前，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那么，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阴雨绵绵的夏日里，
屋里角落处，都在淅淅沥沥地漏着水，
然而，她却浑然不觉，
只眼神发亮、无比珍惜地，埋首吃着眼前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仿佛在吃着什么无比美味的绝世珍馐一般……
浓雾遮住了她的脸，
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
可姜瑟却下意识地知道——
在对面那一同样看不清面容的老婆婆，伸手轻揉她发顶之时，她的眉眼，则定然是弯着的……
……
而就在姜瑟隐约见到如此朦胧意象之时，
外间山洞之中，
纯白无瑕、恍若绵软云团一般的暮云之上，
一直紧阖着眼、好似无知无觉的女子，此时此刻，那纤长如墨的睫羽则倏而轻颤了颤，
但不过转瞬，
就被愈发浓稠的灰白雾霭所掩盖，
再一次，归于无边寂静之中……
春去秋来，
幻境之中，姜瑟已经渐渐长到了六岁，
而这一年的冬日，则格外的暖和，竟是连雪都未曾下过。
这日，姜瑟乘着马车穿过街道之时，
还听见身旁的小丫鬟一边给她倒牛乳茶，一边随口感慨道：
“今年的冬日还真是暖和呀！”
“眼看着这都快开春了，竟连一场雪都未曾下过呢……”
而闻此，姜瑟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接道“是啊，今年的冬天的确是格外暖和”之际，
却在话音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倏而顿了顿……
嗯？不对啊，
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六岁时的冬天，不应该这么暖和的……
明明，
应该很冷，
冷到侵入骨髓才是啊……
等等！
为何她会有这种想法？
为何她会觉得，今年的冬天应该很冷很冷？
为何，她会觉得，
在这个冬天，她应该会遇见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一般……
……
可是，到头来，
这个冬天却过得格外的平稳，
过得格外的波澜不惊、寻常普通，一如过往的每一个冬天一样。
让她心里那一个不断在重复“不对，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的声音，再一次涌现而出，
而且，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而幻境之外，
崖壁阴影处，那一个双眼猩红、模样古怪，身形乃是一团浓稠迷雾的怪物，
此刻，其狰狞可怖的嘴角边，却是忽然渗出一丝猩红血迹来……
它只死死盯着迷雾之中，那一个指尖轻颤了颤的纤细身影，
猩红眼中的阴毒之色愈甚，原本就甚是丑陋可怖的脸，则变得愈发狰狞，几乎恨得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居然是个硬茬！”
“中了我的蜃魔幻境这么久，居然还能强撑着不迷失于其中！”
“居然还能有自我意识不断冒头！居然还不自量力，试图想要挣脱我的幻境！实在是该死！”
此时此刻，
盯着那深陷幻境之中，却仍在不断试图挣脱而出的女子，
蜃魔一双原本就猩红可怖的眼睛，不由变得愈发红得滴血、阴狠骇人起来……
……
身为蜃魔，他们一族的攻击力本就不强，
一般都是靠着编织幻境，让人迷失其中，从而做到无知无觉地杀死对方。
故而此番，在发觉此人闯入之后，
它也先是一直隐而不发，只在崖壁阴影处藏匿身形气息，以静候时机。
而后，直至等到那人被洞中的残阵吸引注意之时，
它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释放出迷雾，将其拉入幻境之中，以试图悄无声息、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对方……
然则，它本想着，
这一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身无玄力，想要对付她，当是易如反掌、简单至极才是。
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女子竟是心志极坚，乃是个难以对付的硬茬子！
在它们蜃魔一族的幻境之中，在失去了记忆与神智之后，
她居然还能强撑着保留着一丝神智！
要知道，
他们蜃魔一族可不是浪得虚名，
所编织的蜃魔幻境，就连修为颇高的武修都难以挣脱而出，
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渐渐迷失在幻境之中，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地死在里头……
……
然则，现如今，
就是这么一个身形纤细、看上去甚是柔弱的女子，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察觉不对！
明明蜃魔幻境，皆是由对方心中所愿编造而成，
故而，极容易让人迷失于其中，沉溺不愿醒来……
可这女子面对这心中所愿而造就的美满幻境，
却压根不愿安安静静地沉溺其中，
反倒是一直试图唤醒神智，一直在潜意识中提醒不对，
一直在试图挣脱它的蜃魔幻境！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这女子说不准真的会从它的蜃魔幻境中挣脱出来！
到时候，可就更难对付了！
故而，为了稳妥起见，
必须得趁着现在她深陷幻境之中，还未醒来之时，先主动出击将她杀死才是！
虽然他们蜃魔一族的攻击力不强，且每一次攻击都会耗损甚大，
故而，在有幻境这一绝佳利器之下，他们一般都不会选择主动攻击。
但，现如今，
这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嘛！
要知道，它活了这几百年来，
就没见过这么难缠、一而再再而三的察觉不对，不断想要挣脱它幻境的人类！
故而，就算主动攻击耗损颇大，
它现在也不得不为之了！
……
而思及至此，
那蜃魔不由神色一厉，面上阴毒狠戾之色一掠而过，
刹那间，身周灰白迷雾顿时化为锋锐利箭模样，
就此，朝着那暮云之上、双眸紧闭的女子，杀意弥漫地呼啸而去！
可此番，蜃魔没想到的是，
就在那灰白迷雾凝成的利箭，即将穿透那女子身形的一瞬间，
那一看起来绵软无害、静静悄悄，如雪白云团模样的飞行法宝，
竟是忽然光芒大盛起来！
刹那间，
以那女子为中心，
在其身前身后，骤然凝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屏来，
将那杀意凛冽的灰雾利箭给完全阻挡在外，使其无法穿透半分……
眼见于此，
那蜃魔不由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原地跳脚起来——
该死的！
谁能想到，那一个看上去不甚起眼的飞行法宝，居然还是一个品质上佳的防御法宝呢！
它这卯足了劲的用力一击，本该直接将那人族给捅个对穿才是，
结果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被这一直安安静静、看上去不甚起眼的飞行法宝给拦住了！
别说什么当场将其捅个对穿了，
到头来，就连那人族的头发丝儿都没削下来一根！
……
想到此处，
那蜃魔一双猩红可怖的眼，不由变得愈发阴狠嗜血起来，
它只死死地盯着金色璀璨光屏之中，那一静静阖目、眉目如画的女子，眸中杀意愈甚……
呵！
不过是挡下一击而已，
它可不信，这人族接下来还能有这般好运！
就算是有防御之效又如何？
说到底，那也不过只是一飞行法宝而已，又能有多强的防御力！
只要它再多攻击几次，这一层防御光屏迟早都会碎掉，
到时候，那女子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届时，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易杀掉她！
不过，由于他们蜃魔一族并不擅于攻击，
每一次攻击之后，都需要恢复个十息左右的工夫，方才能继续发动下一击。
故而，现如今，
虽然它恨的牙痒痒，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静静等待着体力恢复……
而于外间，
就在蜃魔静候其体力恢复，以准备再发起下一波攻击之时，
幻境之中，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姜瑟已然渐渐长到了十岁……
……
这一年的上元节，
姜瑟只一如既往地，同她爹娘一道去逛城中的灯会。
夜幕之下，
只见千万盏各式各样的绚烂花灯，就犹如坠落人间的璀璨星河一般，顺着喧闹长街一路绵延而去……
远眺而望，
满街的花灯，仿佛与垂落天际的九天银河遥遥相连，
璀璨如星，美不胜收……
而此时此刻，正从这般美景灯火之中走过的姜瑟，
视线却未曾为这些美轮美奂、璨若星辰的各色花灯所停留，
而今，她的注意，
可谓悉数聚集于不远处小摊上，那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的笑脸狐狸面具之上……
嗯？
这面具？
为何看上去，竟似有几分眼熟？
仿佛，竟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灯火交错间，
姜瑟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
光线氤氲间，
她仿佛透过这朦朦胧胧的摇曳灯火，隐隐望见——
有一积雪凝玉、列松如翠的修长身影，正隐隐立在灯火阑珊之处，手拿着一张模样相似的笑脸狐狸面具，
眉眼温润、眸如墨玉，
唇角带着几分温润浅笑，如九天之上的寒月，如转瞬即逝的云岚，正凝眼朝此望来……
那是，谁？
为何在隐约望见那人朦胧身影的一瞬间，她竟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
可待到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急急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人模样之时，
却见那一出尘绝世、疏朗清俊的修长身影，已是顷刻消失不见，
就恍若一场虚幻泡影一般，转瞬无影无踪，
就仿佛方才所见，
不过是一时眼花，不过是一瞬恍惚，
不过是灯会阑珊之处，偶尔瞥见的一抹泡沫幻影，从不曾真实存在过……
所以，
方才是她看错了吧？
应该，是吧……
可为何，
她竟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瑟儿，你在看什么？”
身后，她娘在温声唤她，
在万千氤氲灯火之中，身周的一切，就好似一场期盼已久的温暖梦境，
而她，只定定望着那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狐狸面具，静静望了许久，
而后，终是开口应声道：
“没什么，我这就过来……”
……
幻境之中，
时间静静悄悄地，慢慢往前流淌着，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与安宁。
只是，
姜瑟却偶尔会有些恍惚……
在望见阳春面时，在吃杏仁糕时;
在偶尔路过药材铺时，在表兄花拳绣腿的舞剑时;
在仰头看着漫天烟火时，在偶尔天际云卷云舒之时，
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望见一些朦胧模糊的影子，
影影绰绰的，不甚分明……
明明从未曾见过，却觉得格外的熟悉，
仿佛，这些东西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似的。
但，
这样的恍惚时候，却往往不过一瞬而已。
待到再一眨眼，她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若不是身边的小丫鬟说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发呆，她只怕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何，她总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觉得，
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
而正当幻境之中，
时间静静流淌而去，一切都显得格外的平静安宁之时，
外间的情形，实则却是凶险至极……
在幻境之中悄然流逝的这一段时间里，
虽然外间并不像幻境之中那样过了好几年，但，却也已然是过了小半个时辰。
这小半个时辰里，
那杀意凌厉、双眼猩红的蜃魔，可谓已然是来来回回的发动了许多次攻击！
一开始，
暮云所凝出的防御光屏，还能够勉强抵挡攻击，不叫蜃魔伤到其中护着的姜瑟。
然则，随着时间越久，
这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防御屏障，便开始隐隐有些支撑不住起来……
原本绚烂生辉的金色光屏之上，
都隐隐开始有细碎的裂纹出现……
照这般来看，
若不出意料的话，
只要那蜃魔能够耐着性子，再继续攻击个两三次，
这一层勉强护着姜瑟性命的防御光屏，只怕，便会全然支撑不住，就此碎裂开来……
……
毕竟，即便陌瑾为了姜瑟的安全着想，而特意寻遍四方，
耗时许久，才寻得了这一带有防御功效、品阶为三品上等灵器的飞行法宝。
但说到底，
“暮云”也不过只是一飞行法宝而已，
就算其上附带的防御功效再怎么强，
但面对几百年修为的蜃魔的连番攻势，也根本抵挡不住！
到如今，能够苦苦支撑这么久，也已很是不易，
几乎快到极限了……
故而，
若是姜瑟不能在防御光屏完全碎裂之前，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那么，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