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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香搁下笔，这历史由他记述的一段，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如何，自然有其他史官接续。
他递了致仕离任的折子，沈鵘也批了。十来年不能离京，不得联络族亲，凌云城迁散时也没能联系上父亲，这番致仕，怕是几万里寻亲路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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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柏舟城连下了好几场大雪，现下积雪未消，从高处望下去，白茫茫干净的一片。
沈鵘近年来愈发地不爱笑，话也少，有时和宰辅大人商量国事都一个字懒得讲，直勾勾盯着人，把老大人吓够呛，什么考量计策都主动交代个干净，朝堂上也鲜少再有那些不开眼的敢随便招惹这位阴恻恻的君王。
且先不论下属们怎么吐槽，这些年来，凛朝民生稳固，整个九洲都太平安闲，海晏河清，作为君主，沈鵘做得很够了，只是多少有些意难平，家国天下均安时，身边也再没有了可说可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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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宴后，白少香请致仕的折子就递上来了，沈鵘这次并未犹豫太久就批了，许是有些不祥的预感，正值壮年的他从沈氏远支里挑了一个聪慧稳健的孩子，早早立了太子，也早早地就开始造画像，以期精神点儿的挂进宗庙叫人瞻仰。
这要死不活的劲儿，让整个宫里都陷入一种愁云惨雾的氛围，皇后便不得已求到了白少香这里。
百尺楼里没有多少要收拾的行李，白少香只给自己打包了些衣物，团了个包袱，其他文玩字画和满屋书籍都已经分门别类按序摆放，紧凑倒不显杂乱。
沈鵘是叫六个侍卫抬着轮椅上来的，身上裹着狐皮毯子，脸色惨白，乍一眼还以为马上要撒手人寰了。
“你就气我吧，御医说你是郁结于心不得发散，你现在是跟我这儿寻死觅活？”白少香瞅着沈鵘那直勾勾可怜巴巴的眼神儿就来气，“有家有口的你老跟我使什么性子？！”
沈鵘越发不吭声了，在老宰辅面前他那是阴恻恻，在白少香面前就只能是委屈巴巴。
“沈鵘，你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绝不会原谅你……你也不要想着我会说什么，不是你的错，因为，如今境况，就是你的错，无论你多难受，都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活该受着。”
沈鵘揪着膝上的狐皮毯子，咬了咬嘴唇。白少香自然是不会好言相劝的，他和沈鵘也并非是朋友，当沈鵘是朋友的，一直是白少卿，可白少卿……
“你也不要想着可以一了百了，你既然当初要那样选，又伤了那么多人才有此结果，那你就走下去，撑，也给我撑到底，否则，你纵使死了也不配再见他们！”
沈鵘闭上双眼，一颗眼泪跌落在雪白狐绒间，像一滴水掉进积雪里，一落下就消失了。他不是要祈求谁原谅，只是常常觉得委屈，曾以为未必不能承受，以为总有来人填平这无边孤寂。
十年。
白少香的十年之期已满，沈鵘已没有理由留下他。
若说赢，该是白少香赢了，他确实让沈鵘明白，世上再无一人是白少卿。
当沈鵘终于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能超脱于凡尘俗世里的情分纠葛，孤家寡人，当来的太寂寞，叫人后悔。可纵使是后悔了，那后悔也是自己的，他欠了很多人，却，并不亏欠这个天下，所以，真是委屈啊……
委屈地，了无生趣。
然而沈鵘未见得泫然，白少香却跌坐在一旁哭了起来，他的笔下记着那些离人，都不能出现在史册中，历史洪荒奔流，不说千秋如何，也许当他也离开了这座城，便不会再有人记得。
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会有人追着他们的故事遥想如今吧，但，那时又有谁还能在意曾经悲喜，了却亘永遗憾。
离人，终是离去了。
而他，也该回家了。
\/
“你可别来送我，反正你脸皮够厚，那就给我赖皮地活着吧。”
白少香走的那天，沈鵘独自登上明月楼，远远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过永巷，出了一重又一重宫门，消失在视野里。
很多年前，也有那么一天，他在这城楼上搭着弓，箭矢瞄准着那个半身骨碎，却至死清隽的人。
那一天，那个女子苦苦哀求，甚至磕破了额头，鲜血劈面。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天，也是最无法忘却的一天，那天，是血和泪染成的，叫他再也不敢直视。
她说，你会后悔的。
那天，他最后一次见她落泪，她的泪，也就在那天流尽了。
……
“我与你之间过往种种，也许不过是我们两个都一厢情愿，一场幻梦。你不曾看懂过我，我亦不曾看清过你。沈鵘，我不恨你，是我自己太傻。兰因絮果，这结果也算是我自己求来的。如此……你我就此别过吧……但愿你不会再梦见他们，梦见我。”
梅香苑的门关上那一刻，他不知道那是今生见她的最后一面，她是那样的平静，背影里一如往常的桀骜。他以为她只是不大好哄，又怎知她天生的冰雪样纯粹清明，也冰雪样脆弱又倔强。
她没说错，他不曾看懂过她。
他，连自己也没看懂过。
为什么，在身边还有亲人朋友时，那么想要一个孤绝的位置，而如今身在此处，自是再无人能高过他去，又心心念念，想着那些离人。
梦不见的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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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巧巧听见明月楼上沈鵘的哭声，叹了口气，对着楼关前头站了一溜的大臣、宫女、太监们摇了摇头。
她坐在銮驾上，华盖金帷，珠光宝气，却在无聊地踢着裙角。
做了皇后，要端庄大方，要慈懿德善，要母仪天下……
可是，母仪天下好无聊啊……
\/
这个地方，不是她要来的，这个位置，也不是她想坐的。来了这里，父母亲人算是不得见了，送嫁来时，也只有姆妈留下来陪着她，就这个，还是陛下开了金口恩准的，要不然，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临离家时，爹娘都忙着哭，只有奶奶拉了手给规整衣裳，嘱咐了不许哭，不许掉眼泪。
巧巧本就鲜少会哭，娘就说，真是似你姐姐一个模样的，心硬。
奶奶就说，心硬些好，不怕一辈子也不动心，只是勿要太轻易就把真心都捧着给了那个人，那么个地方，也没有可以给你做自己的余地啊……
“我省得嘞，奶奶……”
巧巧承认，进宫头几天里，她有过幻想和期待的，那个人生的那么好看，还会轻言细语地同她说话，说着会对她好呢……
可是，那些好，其实不是因为她啊，也不是，真的为了她。
她早就知道啦。
虽然不知道余生岁月，还能保留多少真的自己，但是她要守着这颗心呢，她不要给出去，才不要，让那个人，有机会摔碎了呢。
……
姐姐，我省得呢。
\/
“囡囡，恰个梅粉糖糕垫垫……”
姆妈悄咪咪在銮驾宫扇后头拽皇后娘娘的披帛，潘巧巧早饿得暗自问候沈鵘祖宗了，这皇帝陛下一大早发疯上这儿伤感来了，连累一堆人在楼关候着。
潘巧巧悄悄从宽袍大袖底下伸手，姆妈就往她手上塞了一块糕，皇后娘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模作样拿袖子掩着，小口抿着偷吃。
正吃着呢，上头大内总管唱驾，“皇上起驾～～摆驾凌霜殿～～～”
好死不死，糖糕就剩最后一口，皇后娘娘来不及扔，只好一把塞嘴里，低头行礼，嘴里拼命地嚼，好家伙，差点儿没噎死。
“皇后免礼，众卿家免礼。”
潘巧巧好容易把糕咽下去，顺着免礼的旨意放下袖子抬起头来，就见沈鵘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瞅了她好一眼，撇过头清咳一声。
“众卿家都散了吧，朕没什么事，勿要忧虑。”
“那个……御膳房给众卿备下了些糕点，可以到门口拿……”潘巧巧小声接了句嘴。
几个顾命大臣年事已高，也的确饿得腿都要打颤了，忙不迭得又行礼，可是看见皇后娘娘的脸时，都是一愣，赶紧撇过头去，飞快地退走了。
潘巧巧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什么吗……？”
正疑惑，身边的宫女太监齐齐侧过身去，低头回避。
嘴角传来丝帕轻柔的触感，潘巧巧有点恍神，沈鵘垂眼看着她嘴角的糖粉渍，而从她的视线里看过去，是陛下长长的，蝶翼一样的眼睫毛。
这家伙，生的是真好看。
巧巧任他擦去嘴角的糖粉渍，瞅了瞅他红红的眼角。
哭过了，就放下了吧……
\/
“皇后，糕好吃吗？”
潘巧巧瞅着，这家伙是有点戏谑的意思，就有点儿上劲儿想再问候一下他祖宗的感觉，没好气地一摊手，“要不你自己尝尝呗，梅粉糖糕，吃不？”
沈鵘眸光流转，低头就着潘巧巧的手咬了半块糕，点点头，“还不错。”
说着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剩潘巧巧傻在原地，拿着那半块糕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我——”皇后娘娘磨牙，非常不雅地冲陛下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白少香搁下笔，这历史由他记述的一段，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如何，自然有其他史官接续。
他递了致仕离任的折子，沈鵘也批了。十来年不能离京，不得联络族亲，凌云城迁散时也没能联系上父亲，这番致仕，怕是几万里寻亲路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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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柏舟城连下了好几场大雪，现下积雪未消，从高处望下去，白茫茫干净的一片。
沈鵘近年来愈发地不爱笑，话也少，有时和宰辅大人商量国事都一个字懒得讲，直勾勾盯着人，把老大人吓够呛，什么考量计策都主动交代个干净，朝堂上也鲜少再有那些不开眼的敢随便招惹这位阴恻恻的君王。
且先不论下属们怎么吐槽，这些年来，凛朝民生稳固，整个九洲都太平安闲，海晏河清，作为君主，沈鵘做得很够了，只是多少有些意难平，家国天下均安时，身边也再没有了可说可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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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宴后，白少香请致仕的折子就递上来了，沈鵘这次并未犹豫太久就批了，许是有些不祥的预感，正值壮年的他从沈氏远支里挑了一个聪慧稳健的孩子，早早立了太子，也早早地就开始造画像，以期精神点儿的挂进宗庙叫人瞻仰。
这要死不活的劲儿，让整个宫里都陷入一种愁云惨雾的氛围，皇后便不得已求到了白少香这里。
百尺楼里没有多少要收拾的行李，白少香只给自己打包了些衣物，团了个包袱，其他文玩字画和满屋书籍都已经分门别类按序摆放，紧凑倒不显杂乱。
沈鵘是叫六个侍卫抬着轮椅上来的，身上裹着狐皮毯子，脸色惨白，乍一眼还以为马上要撒手人寰了。
“你就气我吧，御医说你是郁结于心不得发散，你现在是跟我这儿寻死觅活？”白少香瞅着沈鵘那直勾勾可怜巴巴的眼神儿就来气，“有家有口的你老跟我使什么性子？！”
沈鵘越发不吭声了，在老宰辅面前他那是阴恻恻，在白少香面前就只能是委屈巴巴。
“沈鵘，你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绝不会原谅你……你也不要想着我会说什么，不是你的错，因为，如今境况，就是你的错，无论你多难受，都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活该受着。”
沈鵘揪着膝上的狐皮毯子，咬了咬嘴唇。白少香自然是不会好言相劝的，他和沈鵘也并非是朋友，当沈鵘是朋友的，一直是白少卿，可白少卿……
“你也不要想着可以一了百了，你既然当初要那样选，又伤了那么多人才有此结果，那你就走下去，撑，也给我撑到底，否则，你纵使死了也不配再见他们！”
沈鵘闭上双眼，一颗眼泪跌落在雪白狐绒间，像一滴水掉进积雪里，一落下就消失了。他不是要祈求谁原谅，只是常常觉得委屈，曾以为未必不能承受，以为总有来人填平这无边孤寂。
十年。
白少香的十年之期已满，沈鵘已没有理由留下他。
若说赢，该是白少香赢了，他确实让沈鵘明白，世上再无一人是白少卿。
当沈鵘终于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能超脱于凡尘俗世里的情分纠葛，孤家寡人，当来的太寂寞，叫人后悔。可纵使是后悔了，那后悔也是自己的，他欠了很多人，却，并不亏欠这个天下，所以，真是委屈啊……
委屈地，了无生趣。
然而沈鵘未见得泫然，白少香却跌坐在一旁哭了起来，他的笔下记着那些离人，都不能出现在史册中，历史洪荒奔流，不说千秋如何，也许当他也离开了这座城，便不会再有人记得。
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会有人追着他们的故事遥想如今吧，但，那时又有谁还能在意曾经悲喜，了却亘永遗憾。
离人，终是离去了。
而他，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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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来送我，反正你脸皮够厚，那就给我赖皮地活着吧。”
白少香走的那天，沈鵘独自登上明月楼，远远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走过永巷，出了一重又一重宫门，消失在视野里。
很多年前，也有那么一天，他在这城楼上搭着弓，箭矢瞄准着那个半身骨碎，却至死清隽的人。
那一天，那个女子苦苦哀求，甚至磕破了额头，鲜血劈面。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天，也是最无法忘却的一天，那天，是血和泪染成的，叫他再也不敢直视。
她说，你会后悔的。
那天，他最后一次见她落泪，她的泪，也就在那天流尽了。
……
“我与你之间过往种种，也许不过是我们两个都一厢情愿，一场幻梦。你不曾看懂过我，我亦不曾看清过你。沈鵘，我不恨你，是我自己太傻。兰因絮果，这结果也算是我自己求来的。如此……你我就此别过吧……但愿你不会再梦见他们，梦见我。”
梅香苑的门关上那一刻，他不知道那是今生见她的最后一面，她是那样的平静，背影里一如往常的桀骜。他以为她只是不大好哄，又怎知她天生的冰雪样纯粹清明，也冰雪样脆弱又倔强。
她没说错，他不曾看懂过她。
他，连自己也没看懂过。
为什么，在身边还有亲人朋友时，那么想要一个孤绝的位置，而如今身在此处，自是再无人能高过他去，又心心念念，想着那些离人。
梦不见的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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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巧巧听见明月楼上沈鵘的哭声，叹了口气，对着楼关前头站了一溜的大臣、宫女、太监们摇了摇头。
她坐在銮驾上，华盖金帷，珠光宝气，却在无聊地踢着裙角。
做了皇后，要端庄大方，要慈懿德善，要母仪天下……
可是，母仪天下好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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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不是她要来的，这个位置，也不是她想坐的。来了这里，父母亲人算是不得见了，送嫁来时，也只有姆妈留下来陪着她，就这个，还是陛下开了金口恩准的，要不然，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临离家时，爹娘都忙着哭，只有奶奶拉了手给规整衣裳，嘱咐了不许哭，不许掉眼泪。
巧巧本就鲜少会哭，娘就说，真是似你姐姐一个模样的，心硬。
奶奶就说，心硬些好，不怕一辈子也不动心，只是勿要太轻易就把真心都捧着给了那个人，那么个地方，也没有可以给你做自己的余地啊……
“我省得嘞，奶奶……”
巧巧承认，进宫头几天里，她有过幻想和期待的，那个人生的那么好看，还会轻言细语地同她说话，说着会对她好呢……
可是，那些好，其实不是因为她啊，也不是，真的为了她。
她早就知道啦。
虽然不知道余生岁月，还能保留多少真的自己，但是她要守着这颗心呢，她不要给出去，才不要，让那个人，有机会摔碎了呢。
……
姐姐，我省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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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恰个梅粉糖糕垫垫……”
姆妈悄咪咪在銮驾宫扇后头拽皇后娘娘的披帛，潘巧巧早饿得暗自问候沈鵘祖宗了，这皇帝陛下一大早发疯上这儿伤感来了，连累一堆人在楼关候着。
潘巧巧悄悄从宽袍大袖底下伸手，姆妈就往她手上塞了一块糕，皇后娘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模作样拿袖子掩着，小口抿着偷吃。
正吃着呢，上头大内总管唱驾，“皇上起驾～～摆驾凌霜殿～～～”
好死不死，糖糕就剩最后一口，皇后娘娘来不及扔，只好一把塞嘴里，低头行礼，嘴里拼命地嚼，好家伙，差点儿没噎死。
“皇后免礼，众卿家免礼。”
潘巧巧好容易把糕咽下去，顺着免礼的旨意放下袖子抬起头来，就见沈鵘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瞅了她好一眼，撇过头清咳一声。
“众卿家都散了吧，朕没什么事，勿要忧虑。”
“那个……御膳房给众卿备下了些糕点，可以到门口拿……”潘巧巧小声接了句嘴。
几个顾命大臣年事已高，也的确饿得腿都要打颤了，忙不迭得又行礼，可是看见皇后娘娘的脸时，都是一愣，赶紧撇过头去，飞快地退走了。
潘巧巧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什么吗……？”
正疑惑，身边的宫女太监齐齐侧过身去，低头回避。
嘴角传来丝帕轻柔的触感，潘巧巧有点恍神，沈鵘垂眼看着她嘴角的糖粉渍，而从她的视线里看过去，是陛下长长的，蝶翼一样的眼睫毛。
这家伙，生的是真好看。
巧巧任他擦去嘴角的糖粉渍，瞅了瞅他红红的眼角。
哭过了，就放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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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糕好吃吗？”
潘巧巧瞅着，这家伙是有点戏谑的意思，就有点儿上劲儿想再问候一下他祖宗的感觉，没好气地一摊手，“要不你自己尝尝呗，梅粉糖糕，吃不？”
沈鵘眸光流转，低头就着潘巧巧的手咬了半块糕，点点头，“还不错。”
说着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剩潘巧巧傻在原地，拿着那半块糕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我——”皇后娘娘磨牙，非常不雅地冲陛下的背影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