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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中，赫月公主的生母不是人类，而是一位随陨星降落的仙女。
这当然是戏说，其实，公主的母亲就是这秋山部落的圣女，他们的村寨分布在金梁山里，世代守护着上天赐予金梁山的一切，包括四百多年前的天降陨星。
后来，夜澜立国，看中了陨铁奇特的性质，想要前来开采，却遭到族人们的拼死抵抗，连番争执不下，还造成了不必要的死伤。
八大世家听说了此事之后派人来调停，最后确定下来的方案就是，夜澜与秋山部落共同修建神机兵库，兵库落成，秋山部落依旧是陨星的守护者，也是兵库的看门人。
本来，双方遵照约定，相安无事了几百年，晁阳王的一次进山野猎，将整个秋山部落，推进了灭亡的深坑。
故事其实很俗套，晁阳王落马受伤，滚到了山坡底下，被圣女捡了回去救治。国君见圣女貌美，一见倾心，就对圣女展开追求，可是圣女已经有了新婚丈夫，并且怀了孩子，色胆包天的国君见追求不成，便心生暴虐，下令杀了圣女的丈夫，将圣女强掳回宫。
接到截杀圣女丈夫命令的禁卫军统领心思歹毒，以村民见过国君，只杀一人，恐引起报复为由，矫诏屠村。
可怜秋山部落，自此灭族。圣女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为了保全族人，不断乞求晁阳王放过部族。
晁阳王用假信件骗了圣女四年多，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总会被戳破。
在得知丈夫和族人早就死在国君的屠刀之下后，圣女将孩子们托付给清寰一脉，决绝地自尽了。
她死后，晁阳王将她的尸身置于冰棺，不肯下葬，还是十年后，赫月公主还朝摄政，才得以将母亲送回故土，与她挂念的山水和人们安葬在一起。
\/
“所以这里……”
沈鵘再次环视四周，时间已然冲淡了血和怨，山水、土地，和这广褒无垠的天空，寂静而包容地拥抱着其间浮沉的众生。
生、死、情、怨，长风过处，亘古悲凉，这便是人间。
安永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鵘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苗心蝉已经生起一簇篝火，陶罐里熬着鱼汤，淡淡的烟火气温柔地照亮了安永夜的脸，和他眼中缱绻的牵绊。
“对我而言，我的人间，全都在眼前。”安永夜看向沈鵘，笑了，“这也可以是哥哥的人间。”
……
沈鵘猛然惊醒，天还没亮，月落之后，日升之前，星光黯淡，这才是最黑暗的时刻。
可是还有火，篝火在燃烧着，柴草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火光叫人安心，守着火堆的人也让人安心。
“你是还没睡，还是醒得早啊？”
沈鵘活动了一下脖子，问披着狐裘坐在火堆前的安永夜。
“本来也不太能睡着……”安永夜嘟囔着，托腮看着沈鵘，“皇兄怎么起来了？”
沈鵘看了安永夜一眼，客客气气叫皇兄，果然这才是真的永夜——可恶啊，所以朕私下里是在期待永夜叫哥哥？期待到做梦梦见了？
沈鵘摸了摸鼻子，有那么点儿尴尬。
“……呃，可能我比较认床。”
反正睡不着了，沈鵘活动着脖子坐到安永夜身边，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念叨，“该休息就要好好休息，你也不想拖后腿吧。”
“好嘛，我不会拖后腿啦……”安永夜不觉得难受，虽然没怎么睡，但古玄晴一直陪着他，这让他足够安心，也足够清醒。
就能趁机把前后发生的事都复盘一下。
“其实我一直想问，永夜你明明知道神机兵库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而是想方设法地促成我亲自来一趟东洲？”
沈鵘看着安永夜与梦里一般无二的眼睛，问。
他可是一朝天子，见得阴谋诡计不知凡几，是不是耍心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并不排斥有人跟他玩心机，看得清楚利益关系就好，被利用无所谓，被陷害就看动机和结果是不是能承受。
他所不能承受的，是被人当傻子耍，比如利用他去伤害和构陷他在乎的人们。
“皇兄是怕我还留了什么后手，意图谋朝篡位？”安永夜轻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你不会害我。”沈鵘回答得斩钉截铁。
之所以能不问情由就答应永夜跟他一起来神机兵库，就是因为他很清楚，永夜不会害他，永远不会。
沈鵘的回答和眼神倒让安永夜有些窘迫，低头嘟囔，“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你本来就不会那么做。”沈鵘看着自己的双手，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现在……要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拿你做筏子，推你做靶子，我也有力量和势力，可以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
安永夜知道他说的是白少卿。
白十四或许不明白，当年白少卿已然重伤濒死，为何沈鵘还要亲自动手杀了他。但安永夜是明白的——
因为护不住。
白少卿不死，朝中必定快速挑起沈氏皇族与凌云城的对立，他们就是逼，也要把白家兄弟俩逼死，还要逼得沈鵘对凌云城发兵。
其实白少卿自己也早就知道会是那样一个局面，中了折柳之后，他就跟沈鵘说过，也是他要陛下不要手软，送他个痛快。
在当时，哪怕要留下一个嫉贤妒能的恶名，沈鵘亲自动手杀了白少卿，才能起到最大的威慑作用，保住凌云城，也保住沈鵘自己的位置。
\/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走在前面的人，或许总逃不过要被牺牲。
但他们牺牲了，为后来者，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前进的路。
\/
当年那个雪后的除夕夜，白少卿跟安永夜说的，就是这些。
即便之后他没有被夏春秋掳走，为了古玄晴，他也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因为他知道了神机兵库的秘密，他不死，死的就会是古玄晴。
“皇兄，有些事，只听别人讲，是体会不到的。玄晴跟我说，如果不能亲眼看到，那么神机兵库的秘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要说出来很简单，但要人体会到，除非亲身经历。”
安永夜平静地说着，“我想要知道，玄晴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受伤，所以，我要跟你一起来见证。我也想要知道，从赫月公主到白少卿，再到玄晴，为什么他们宁愿选择牺牲自己，也不愿开启神机兵库。”
“其实我猜，还有白少香的原因吧？”沈鵘往火堆里丢了块木头，看着火苗慢慢腾升，“永夜你总是先替别人都考虑尽了……把我调离京都，是为了白十四能顺利交上投名状，给我可以保下他和凌云城的理由，而且，现在的朝中，有些人由他来动手整饬，比我方便且师出有名。”
“……其实皇兄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为难凌云城吧。这一点，白少卿相信，我相信，可是天下人不信。你是天子，是天下人的老板，那些人自然不吝于用最狭隘恶毒的心思揣测你，毕竟，老板是敌人这种观念，是个人一开始都会先入为主，这就是人心人性呐。”
安永夜搓搓手，深秋的凌晨还是有些冷，尽管这里已是东南地区，山里的气候还是比人流密集处清冷得多。
沈鵘帮安永夜整理了一下狐裘，皱了皱眉，又伸手攥了一下安永夜的手——好冰……
“皇兄，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儿冷……”
安永夜苍白的脸上始终是那个浅淡乖巧的笑，倒让沈鵘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
“安永夜你就是个白痴笨蛋！”沈鵘低声骂了一句，拉起安永夜的手给他呵气捂暖。
一旁飘着的古玄晴都吃味地哼哼，“要不是看在雪儿面子上……不对，就是看在雪儿面子上，沈鵘你还不赶紧给老娘撒开！”可恶，人家都没这样调戏——啊呸！关心过相公的爪爪！
安永夜一时哭笑不得——明明早就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哎呀相公你说什么呐~”古玄晴美滋滋捧着脸，独自一魂飘到上空荡漾去了。
\/
“皇兄别怕，都会好起来的。”
安永夜不知道是在安慰沈鵘，还是安慰自己，亦或者，该做的，要做的，都已用尽全力，剩下的只是祈祷。
“朕什么都不怕……”沈鵘揉揉安永夜的头发，虽然早就知道，帝王之路也不过是在不断地，不可避免地失去，但他已经不会再害怕，要孤独地面对。
“所以永夜你不要瞎操心，你可以更……依赖我们一些。”
“我很多事情都要拜托皇兄呢……”
安永夜刚一开口，沈鵘就截了他的话，“别人的事不算依赖。你是又要托我替你照顾盼儿姑姑还有白十四？”
“……还有皇兄你啊，我也想你能好好照顾自己，或者有人能好好照顾你……”
“安永夜！”沈鵘双手按在安永夜肩上的狐裘软毛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就在金梁山里，等到达神机兵库，一定会有转机的。朕不信鬼神，可你们都说是妖救了我的命，那朕就求妖，求鬼神！朕要你活下去！”
安永夜眼睛瞠了瞠，其实自他开始发病，身边关心的人不少，只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沈鵘会这样，一时有些懵。
“你们一定要这么大声？”
安永夜还没来得及答话，江眠也起来了，照例先过来给安永夜把脉，眉头轻蹙，“十天，其实是你体力和精力、活动量的一个总积，你自己要是不想办法留存体力，好好休息的话，不出五天就把体力耗尽，那也是会提前跟阎王报到的。”
沈鵘一听，不由分说把安永夜按到自己膝上，“赶紧趁着还没天亮睡一会儿！”
安永夜拗不过，顺从地闭上眼睛，被沈鵘哄小孩儿一样一下下拍着肩膀，倒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睡了，古玄晴的魂儿不知怎么也困了，慢慢盘绕下来，趴在他旁边睡过去。
\/
“小江大夫应该带着别的任务吧？”
确定安永夜睡了，沈鵘才状似不经意地轻轻开口，“八大世家里的谁想杀朕？”
江眠沉默半晌，“陛下何以见得，是八大世家想杀驾？八大世家可当不起意图谋反的罪名……”
“朕没说是八大世家意图谋反，朕只是问你，是哪一个想要朕死在东洲，好遮掩他背地里勾结外番的事实？林家，还是你江家？”
沈鵘抬眼望向江眠那一霎，江眠汗毛都立起来了，虽然想硬钢，但气势莫名就下去了，多少显得心虚，“……江家可没人存着当皇亲国戚的心思。”
“所以是林家？这是眼看送女儿入宫不成，转头巴结朕的几位王叔去了？看来不管过去多久，林家的男人都改不掉短视又窝囊的根性，也亏得八大世家还把林家算在其中。”
“敏儿根本不想嫁人，更不想被指给齐王做妾。她是个很有见识和抱负的女子，给她机会，她一定能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茶商……”江眠一激动，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耳朵一红，低头嚅嗫，“反正那样好的女子，不该被埋没……”
“那你就要埋没你自己？云神医在你身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指着你接班儿呢，你听了林家那脑仁儿没长齐正的就贸然来接近朕，想过你自己的后果吗？”沈鵘似笑非笑，“一开始不过觉得大不了一死吧？但朕好像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所以你犹豫了，你最好的动手时机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的心思都在永夜身上，你要杀了朕……就是一包药粉的事。”
“……陛下英明睿智，草民甘拜下风。”被沈鵘说破，江眠反倒轻松了不少，“不过也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想杀你了。我也明白，林伯父说事成之后让敏儿嫁给我，不过是他的托词。敏儿有那样的父亲，被囚于命运挣脱不得很可惜，但我发现，如果陛下没了，对这个天下而言，好像更可惜。”
传言中，赫月公主的生母不是人类，而是一位随陨星降落的仙女。
这当然是戏说，其实，公主的母亲就是这秋山部落的圣女，他们的村寨分布在金梁山里，世代守护着上天赐予金梁山的一切，包括四百多年前的天降陨星。
后来，夜澜立国，看中了陨铁奇特的性质，想要前来开采，却遭到族人们的拼死抵抗，连番争执不下，还造成了不必要的死伤。
八大世家听说了此事之后派人来调停，最后确定下来的方案就是，夜澜与秋山部落共同修建神机兵库，兵库落成，秋山部落依旧是陨星的守护者，也是兵库的看门人。
本来，双方遵照约定，相安无事了几百年，晁阳王的一次进山野猎，将整个秋山部落，推进了灭亡的深坑。
故事其实很俗套，晁阳王落马受伤，滚到了山坡底下，被圣女捡了回去救治。国君见圣女貌美，一见倾心，就对圣女展开追求，可是圣女已经有了新婚丈夫，并且怀了孩子，色胆包天的国君见追求不成，便心生暴虐，下令杀了圣女的丈夫，将圣女强掳回宫。
接到截杀圣女丈夫命令的禁卫军统领心思歹毒，以村民见过国君，只杀一人，恐引起报复为由，矫诏屠村。
可怜秋山部落，自此灭族。圣女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为了保全族人，不断乞求晁阳王放过部族。
晁阳王用假信件骗了圣女四年多，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总会被戳破。
在得知丈夫和族人早就死在国君的屠刀之下后，圣女将孩子们托付给清寰一脉，决绝地自尽了。
她死后，晁阳王将她的尸身置于冰棺，不肯下葬，还是十年后，赫月公主还朝摄政，才得以将母亲送回故土，与她挂念的山水和人们安葬在一起。
\/
“所以这里……”
沈鵘再次环视四周，时间已然冲淡了血和怨，山水、土地，和这广褒无垠的天空，寂静而包容地拥抱着其间浮沉的众生。
生、死、情、怨，长风过处，亘古悲凉，这便是人间。
安永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鵘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苗心蝉已经生起一簇篝火，陶罐里熬着鱼汤，淡淡的烟火气温柔地照亮了安永夜的脸，和他眼中缱绻的牵绊。
“对我而言，我的人间，全都在眼前。”安永夜看向沈鵘，笑了，“这也可以是哥哥的人间。”
……
沈鵘猛然惊醒，天还没亮，月落之后，日升之前，星光黯淡，这才是最黑暗的时刻。
可是还有火，篝火在燃烧着，柴草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火光叫人安心，守着火堆的人也让人安心。
“你是还没睡，还是醒得早啊？”
沈鵘活动了一下脖子，问披着狐裘坐在火堆前的安永夜。
“本来也不太能睡着……”安永夜嘟囔着，托腮看着沈鵘，“皇兄怎么起来了？”
沈鵘看了安永夜一眼，客客气气叫皇兄，果然这才是真的永夜——可恶啊，所以朕私下里是在期待永夜叫哥哥？期待到做梦梦见了？
沈鵘摸了摸鼻子，有那么点儿尴尬。
“……呃，可能我比较认床。”
反正睡不着了，沈鵘活动着脖子坐到安永夜身边，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念叨，“该休息就要好好休息，你也不想拖后腿吧。”
“好嘛，我不会拖后腿啦……”安永夜不觉得难受，虽然没怎么睡，但古玄晴一直陪着他，这让他足够安心，也足够清醒。
就能趁机把前后发生的事都复盘一下。
“其实我一直想问，永夜你明明知道神机兵库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而是想方设法地促成我亲自来一趟东洲？”
沈鵘看着安永夜与梦里一般无二的眼睛，问。
他可是一朝天子，见得阴谋诡计不知凡几，是不是耍心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并不排斥有人跟他玩心机，看得清楚利益关系就好，被利用无所谓，被陷害就看动机和结果是不是能承受。
他所不能承受的，是被人当傻子耍，比如利用他去伤害和构陷他在乎的人们。
“皇兄是怕我还留了什么后手，意图谋朝篡位？”安永夜轻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你不会害我。”沈鵘回答得斩钉截铁。
之所以能不问情由就答应永夜跟他一起来神机兵库，就是因为他很清楚，永夜不会害他，永远不会。
沈鵘的回答和眼神倒让安永夜有些窘迫，低头嘟囔，“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你本来就不会那么做。”沈鵘看着自己的双手，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现在……要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拿你做筏子，推你做靶子，我也有力量和势力，可以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
安永夜知道他说的是白少卿。
白十四或许不明白，当年白少卿已然重伤濒死，为何沈鵘还要亲自动手杀了他。但安永夜是明白的——
因为护不住。
白少卿不死，朝中必定快速挑起沈氏皇族与凌云城的对立，他们就是逼，也要把白家兄弟俩逼死，还要逼得沈鵘对凌云城发兵。
其实白少卿自己也早就知道会是那样一个局面，中了折柳之后，他就跟沈鵘说过，也是他要陛下不要手软，送他个痛快。
在当时，哪怕要留下一个嫉贤妒能的恶名，沈鵘亲自动手杀了白少卿，才能起到最大的威慑作用，保住凌云城，也保住沈鵘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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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走在前面的人，或许总逃不过要被牺牲。
但他们牺牲了，为后来者，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前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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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个雪后的除夕夜，白少卿跟安永夜说的，就是这些。
即便之后他没有被夏春秋掳走，为了古玄晴，他也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因为他知道了神机兵库的秘密，他不死，死的就会是古玄晴。
“皇兄，有些事，只听别人讲，是体会不到的。玄晴跟我说，如果不能亲眼看到，那么神机兵库的秘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要说出来很简单，但要人体会到，除非亲身经历。”
安永夜平静地说着，“我想要知道，玄晴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受伤，所以，我要跟你一起来见证。我也想要知道，从赫月公主到白少卿，再到玄晴，为什么他们宁愿选择牺牲自己，也不愿开启神机兵库。”
“其实我猜，还有白少香的原因吧？”沈鵘往火堆里丢了块木头，看着火苗慢慢腾升，“永夜你总是先替别人都考虑尽了……把我调离京都，是为了白十四能顺利交上投名状，给我可以保下他和凌云城的理由，而且，现在的朝中，有些人由他来动手整饬，比我方便且师出有名。”
“……其实皇兄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为难凌云城吧。这一点，白少卿相信，我相信，可是天下人不信。你是天子，是天下人的老板，那些人自然不吝于用最狭隘恶毒的心思揣测你，毕竟，老板是敌人这种观念，是个人一开始都会先入为主，这就是人心人性呐。”
安永夜搓搓手，深秋的凌晨还是有些冷，尽管这里已是东南地区，山里的气候还是比人流密集处清冷得多。
沈鵘帮安永夜整理了一下狐裘，皱了皱眉，又伸手攥了一下安永夜的手——好冰……
“皇兄，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儿冷……”
安永夜苍白的脸上始终是那个浅淡乖巧的笑，倒让沈鵘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
“安永夜你就是个白痴笨蛋！”沈鵘低声骂了一句，拉起安永夜的手给他呵气捂暖。
一旁飘着的古玄晴都吃味地哼哼，“要不是看在雪儿面子上……不对，就是看在雪儿面子上，沈鵘你还不赶紧给老娘撒开！”可恶，人家都没这样调戏——啊呸！关心过相公的爪爪！
安永夜一时哭笑不得——明明早就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哎呀相公你说什么呐~”古玄晴美滋滋捧着脸，独自一魂飘到上空荡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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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别怕，都会好起来的。”
安永夜不知道是在安慰沈鵘，还是安慰自己，亦或者，该做的，要做的，都已用尽全力，剩下的只是祈祷。
“朕什么都不怕……”沈鵘揉揉安永夜的头发，虽然早就知道，帝王之路也不过是在不断地，不可避免地失去，但他已经不会再害怕，要孤独地面对。
“所以永夜你不要瞎操心，你可以更……依赖我们一些。”
“我很多事情都要拜托皇兄呢……”
安永夜刚一开口，沈鵘就截了他的话，“别人的事不算依赖。你是又要托我替你照顾盼儿姑姑还有白十四？”
“……还有皇兄你啊，我也想你能好好照顾自己，或者有人能好好照顾你……”
“安永夜！”沈鵘双手按在安永夜肩上的狐裘软毛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就在金梁山里，等到达神机兵库，一定会有转机的。朕不信鬼神，可你们都说是妖救了我的命，那朕就求妖，求鬼神！朕要你活下去！”
安永夜眼睛瞠了瞠，其实自他开始发病，身边关心的人不少，只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沈鵘会这样，一时有些懵。
“你们一定要这么大声？”
安永夜还没来得及答话，江眠也起来了，照例先过来给安永夜把脉，眉头轻蹙，“十天，其实是你体力和精力、活动量的一个总积，你自己要是不想办法留存体力，好好休息的话，不出五天就把体力耗尽，那也是会提前跟阎王报到的。”
沈鵘一听，不由分说把安永夜按到自己膝上，“赶紧趁着还没天亮睡一会儿！”
安永夜拗不过，顺从地闭上眼睛，被沈鵘哄小孩儿一样一下下拍着肩膀，倒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
他睡了，古玄晴的魂儿不知怎么也困了，慢慢盘绕下来，趴在他旁边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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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大夫应该带着别的任务吧？”
确定安永夜睡了，沈鵘才状似不经意地轻轻开口，“八大世家里的谁想杀朕？”
江眠沉默半晌，“陛下何以见得，是八大世家想杀驾？八大世家可当不起意图谋反的罪名……”
“朕没说是八大世家意图谋反，朕只是问你，是哪一个想要朕死在东洲，好遮掩他背地里勾结外番的事实？林家，还是你江家？”
沈鵘抬眼望向江眠那一霎，江眠汗毛都立起来了，虽然想硬钢，但气势莫名就下去了，多少显得心虚，“……江家可没人存着当皇亲国戚的心思。”
“所以是林家？这是眼看送女儿入宫不成，转头巴结朕的几位王叔去了？看来不管过去多久，林家的男人都改不掉短视又窝囊的根性，也亏得八大世家还把林家算在其中。”
“敏儿根本不想嫁人，更不想被指给齐王做妾。她是个很有见识和抱负的女子，给她机会，她一定能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茶商……”江眠一激动，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耳朵一红，低头嚅嗫，“反正那样好的女子，不该被埋没……”
“那你就要埋没你自己？云神医在你身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指着你接班儿呢，你听了林家那脑仁儿没长齐正的就贸然来接近朕，想过你自己的后果吗？”沈鵘似笑非笑，“一开始不过觉得大不了一死吧？但朕好像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所以你犹豫了，你最好的动手时机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的心思都在永夜身上，你要杀了朕……就是一包药粉的事。”
“……陛下英明睿智，草民甘拜下风。”被沈鵘说破，江眠反倒轻松了不少，“不过也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想杀你了。我也明白，林伯父说事成之后让敏儿嫁给我，不过是他的托词。敏儿有那样的父亲，被囚于命运挣脱不得很可惜，但我发现，如果陛下没了，对这个天下而言，好像更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