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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依依虽知道黑衣人的确拥有邵氏血脉,但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还同嘉陵皇太后有关系,一时分辨不出真伪,小心翼翼地问容德,“姑母,您刚才所说是真是假?”

    “什么是真是假?”容德也在想自己的心事,不耐烦道。

    “就是他和嘉陵皇太后……当真有关系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容德看张依依一眼,“本宫所言,自然无一句废话。”

    张依依似懂非懂,“姑母今日向圣上确认了他的身份,就不怕他着恼吗?”

    容德神色松快,“着恼?若没有本宫,将来谁能证明他的身份?他纵有皇室玉佩,也还缺个人证呢。”

    张依依更加明确了一点,可依附此人,该利用时利用,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就如同姑母一般,将底牌紧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明智之举。

    容德忽而怒道,“熙宁的事还没办妥吗?”

    张依依也是没想到熙宁的命这么大,一咬牙,“姑母请放心,她蹦跶不了几日了。”

    “尽快,本宫不想再看到她。”

    “是!”

    夕晖院,素珠将嘉陵搀入小佛堂。

    “你去吧。”

    嘉陵已经许久没有流露出如此苍老颓废的情态,素珠不免担心。

    “娘娘,奴婢陪着您吧。”

    “不必了,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

    素珠依言退出去,但还是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外。

    嘉陵走入小佛堂的最深处,供台上只有一个牌位,边上摆着两盏长明灯,摇曳的烛光中,嘉陵摸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牌位,擦着擦着,不由泪流满面。

    这里供的是她儿子的牌位,在她滑胎后不久,她的长子也因病早夭。短短时间里,她失去了两个孩子,这是做母亲的锥心之痛。

    她在床上躺了足有三个月才渐渐恢复过来。

    期间,先帝对她嘘寒问暖,告诉她孩子还会有的,她的身体最重要。当时她还十分感动,觉得自己愧对先帝,发誓以后会一心一意地对他。

    原来是一场骗局。

    先帝能给自己灌下滑胎药,不让自己产子,那么这第一个已经养到四岁的孩子,他的死亡,未必不是先帝的手笔。

    他疑心自己不忠,产下的不是他的骨血,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他真是好狠的心啊。

    可他不知道,自始至终自己从未背叛过他,两个孩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

    嘉陵越想越心痛,心上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在一寸一寸的研磨,腥甜汁液弥散在口齿之间。

    后来,她将所有的母爱倾注在了邵卿洺的身上,邵卿洺同她死去的儿子年龄相仿,看到邵卿洺,就仿佛看到了他。

    倘若他现在还活着,也会如同邵卿洺一般仪表堂堂,无论学文还是学武,都将是翘楚。

    自己一定教导好他,让他心无旁骛地辅佐邵卿洺,成为他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

    嘉陵咬破了嘴唇,气血翻涌,她呕出了一口鲜血,身体如落叶一般倒下。

    嘉陵病倒了,容德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幸灾乐祸。那一日就是她故意刺激嘉陵,让她想到早夭的麟儿。

    她也实在是没用,心理脆弱,这一点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若是她站在自己的位置,恐怕多一日都活不下去吧。

    容德自诩心理强大,连鬼神都不俱,这一晚,却是梦见了冬雪。

    梦里,冬雪还是从前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话,只是无论容德同她说什么,都得不到她的回应。

    容德在梦里完全不知道冬雪已经死了,还是被她活活打死的,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同冬雪说,可冬雪一直不理睬她。

    “冬雪,冬雪!”

    容德唤着冬雪的名字,挣扎着,呢喃着,终于缓缓醒来。

    原来是在做梦,容德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问道,“冬雪,现在什么时辰了?”

    鸣玉立马跑来,“回太后的话,刚过丑时,您再歇会。”

    看着跪着的鸣玉,容德才想起,冬雪已经不在了。她有一瞬间的失神,魂魄像是在游离,眼神也空荡荡的。

    “娘娘,娘娘,”鸣玉见容德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忙唤她。

    容德倏然警醒,“没事,你下去吧。”

    她穿着寝衣,没有了绫罗绸缎和金银珠翠的包裹,显得无比的苍老。不仅是容貌上的,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快速枯萎,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

    她突然有些困惑,自己争斗了一辈子,到底值不值得。

    几日后。

    熙宁沏了茶端去南书房,只要有熙宁在,李安就特别轻松和省心,他在乾清宫外头盯着就行。

    两个小徒弟小毛子和小瓜子没大没小地同他开玩笑,“师父啊,再这样下去,您的饭碗怕是要丢了。”

    李安满不在乎,“我怕丢什么饭碗,圣上用不上我,我正好回乡养老,倒是你们两,没有我,闯出祸来可怎么办?”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这番话一出,小毛子和小瓜子立马改口,“圣上怎么舍得放您回去啊,乾清宫里里外外还得靠您打理呢,我们也不能没有你啊,师父。”

    李安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得意洋洋地笑了。

    熙宁将刚沏好的蒙顶山茶摆放在邵卿洺的右手边,邵卿洺正在批阅奏折,抬起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熙宁转过身,刚要离开,突然被邵卿洺一把拉住。熙宁诧异转身,对上邵卿洺紧张的神色。

    “怎么了?”熙宁习惯性地想要摸自己的脸。

    “别动!”邵卿洺喝道。

    他一把将熙宁背对着推到了墙上,力道之大,甚至弄疼了熙宁。

    熙宁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邵卿洺粗暴的样子有些吓人,记忆中,在凤栖山上发生的一幕,似乎又要重演。

    熙宁下意识想要逃,邵卿洺捉住她的双手高举过顶,沉声道,“朕说了别动!”

    熙宁颤声道,“到底怎么了?”

    邵卿洺没有回答。

    熙宁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缓缓扯开,邵卿洺探入一只手,熙宁浑身僵硬。

    邵卿洺继续动作,手往下,抚过熙宁颈部光滑细腻的肌肤,熙宁脑子如同炸开了一般,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强迫自己吗,甚至比上一回还要恶劣。

    熙宁还在思忖之时,邵卿洺忽然放开对她双手的禁锢,抓着她的衣领,用力一扯,只听“撕拉”一声,领口被撕开,露出肩头大片的白皙。

    熙宁脑子嗡嗡作响,神情恍惚,邵卿洺他竟然……

    熙宁不再犹豫,一掌狠狠挥在邵卿洺的脸上。

    回身的同时,却看到邵卿洺两指之间捻着一枚银针。

    李安听到动静适时冲了进来,见到邵卿洺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衣冠不整的熙宁,头皮发麻,他怎么老遇上这种事。

    “李安,去请叶先生!”

    李安逃也似地飞奔出南书房,宁姑娘再同圣上闹几次别扭,他的老命怕是要不保了。

    熙宁看了眼邵卿洺手上的银针,再看了看他的脸,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嚅嗫道,“抱……抱歉圣上……我……我不知道……我……”

    她语无伦次,为错怪邵卿洺而懊恼不已。

    邵卿洺轻叹口气,“宁儿,朕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又怎么会重蹈覆辙,再次伤害你。”

    “对不起……”熙宁除了道歉,再说不出其他话。

    原来邵卿洺无意间看到了熙宁衣领上的银针,脸色大变,生怕告诉她,她会害怕,反而坏事,才当机立断将她按在墙上,想要取下银针。

    可因为熙宁的挣扎,银针也随之没入几分,邵卿洺无奈之下,只好撕开她的衣领,这样才能快速准确地找到银针。

    “无妨,你先去换一件衣服,”邵卿洺拿着银针,不敢轻举妄动,需等到叶先生检查后才敢放下。

    乾清宫密室中还留有熙宁的衣服,她赶紧去换,等她回来时,叶天祺也赶到了。

    叶天祺不敢怠慢,先用白布抱着手指接下银针,又让邵卿洺服下一颗解毒丸,这才开始验毒。

    “圣上,针上涂有剧毒,如果只是表面接触则无碍,若是扎入皮肤,随体内血液流通,少则一两日,多则七日,必定七窍流血而亡!”

    熙宁冷汗涔涔,连发丝都似乎黏住了。

    邵卿洺牵住她的手,幸好自己发现的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这种毒在西域比较多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同之前谋害圣上的毒药,来自一个地方。”

    毒害邵卿洺的是荣亲王,可他已死,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接手他势力之人,也同时拿到了这些毒药?

    气氛无比凝重,可此时叶天祺抬眼看到了邵卿洺脸上的红印,诧异道,“圣上您的脸怎么了?”像是被人打的巴掌印,可普天之下,有谁敢掌掴皇帝呢?

    有,熙宁还不止掴过他一次。

    邵卿洺面不改色,“方才有一只蚊子盯在朕的脸上,朕就掴了自己一掌。”

    熙宁低下了头。

    李安眼观鼻鼻观心,这才初春,哪来的蚊子,圣上您撒谎也得考虑下实际情况。

    叶天祺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对了,这不是针灸用的银针,只是一枚普通的缝衣针。”

    熙宁是皇帝身边的宫女,她的衣物是送入浣衣局统一清洗的,目前看来,浣衣局的人嫌疑最大。

    邵卿洺一个眼色,沈岸已带人前往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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