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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约莫有五十多岁,身材修长,虽然已是头发花白,但五官看起来跟方铎有些神似。

    “怎么了方铎?”叶晓静扯了扯他的袖子。

    方铎还是没说话,但脑海里已经在剧烈翻腾。他上次脑子受伤以后,有一段关于少年时期的回忆,本来已经模糊,但他尽量往好处去想。

    他本来把叶子明错认为是自己的爸爸,但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像,但父亲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又很模糊。

    关于那段回忆,他本来已经勾勒出一幅美好的图画——父母一直恩恩爱爱,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是疼爱有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他买。

    他过生日的时候,爸爸会提前订好大蛋糕带回来,妈妈在厨房做好他爱吃的菜,系着围裙端上来,给蛋糕插上蜡烛,点燃。爸爸关掉电灯,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方铎许愿,然后吹灭蜡烛,三个人一起欢呼庆祝他又长了一岁。

    但是,每当想起这个画面时,脑海里就会同时涌起另外一个画面——

    妈妈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爸爸一阵拳打脚踢,她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哭泣,方铎刚想要劝,就被爸爸指着鼻子骂道:

    “兔崽子,你要是敢拉架,我连你一起打!”

    那凶悍的眼神让方铎终生难忘。

    画面忽的一闪,来到家里的客厅,屋外的阳光有些模糊,妈妈和爸爸签了离婚协议书,这是一个很平静的场面,没有争吵,也没有打骂,两人看对方的眼神像陌生人一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方铎这段时间一直在回忆以前的事情,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最后,他发现自己逐渐在脑子里培养了一种回忆阻断机制。在这种机制下,他能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变得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温馨有爱的画面。

    比如,那个过生日的场景就是。

    然而就在刚刚,他见到方子良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翻转过来了——那些温馨的回忆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那些打骂和离婚的场景逐渐变得真实。

    他终于想起来,以前盘旋在脑海里的一个个画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此刻的方子良也看见了方铎,皱了皱眉头,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拎着手里的礼盒又往前走。

    他买的东西很多,两只手拿起来都有些费劲,看来是准备年前走亲戚用的。

    叶晓静也发现了两人彼此之间怪异的表情,再结合男人的年龄和长相,已经猜测到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方铎的爸爸,于是她又拽了拽方铎的手指问:

    “是你爸爸吗?以前从来都没见过。“”

    方铎面容僵硬地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准备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拉着叶晓静准备离开。

    “你有想过,自己的性格跟他有关吗?总这样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能让你跟过去和解的人,只有他了。”

    耳边传来叶晓静的声音,方铎恍惚间,发现她已经小跑着跟上方子良,笑着跟他打招呼,又帮他拎东西。

    方铎第一反应就是跑过去,从叶晓静手里夺过东西扔在地上,然后带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脑海中又本能地出现一个念头——

    如果我那样做了,方子良会不会打我?

    我该还手吗?

    他一阵耳鸣,方子良以前经常说的那句话又隐隐萦绕在他耳边——

    “君打臣不羞,夫打妻不羞,父打子不羞!”

    意思就是,皇帝打臣子,丈夫打老婆,父亲打儿子,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是自古以来就被确定的真理,毋庸置疑,无可辩驳。

    方铎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时都没怕过,但刚刚有了还手打方子良的念头以后,他竟然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跟在后面,看叶晓静和方子良有说有笑的,三人一起走进一个老旧小区。他四周看了看,这里非常熟悉,正是侦办王静被杀案的时候,盯梢的那个小区。

    当时方铎和施岚一起坐在车里盯梢,远远的看见方子良牵着一个小孩,两个人都很开心,那应该是他的新儿子吧。

    没走两步,身后一阵密集的警笛声传来,方铎回头一看,是一辆消防车呼啸着开了过来,三人往路边站了站,让消防车先过去。

    消防车后面跟着一群人,看打扮应该是小区里的居民,一个身体健硕的短发妇女跑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路边的方子良,冲他喊道:

    ”老方,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着火了!”

    “啊?”方子良先是一脸错愕,随即把东西一扔,拔腿往家里跑去。

    叶晓静和方铎跟着他跑了一会儿,发现远处冒着红红的火光,消防车正在救火,附近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几个消防员扯开水管,正开始喷水,就看见一个人不要命的要往楼上跑,正是方子良,几个人连忙拉住他。

    “放开我,那是我家!我老婆孩子还在里面呢!”方子良哭喊道。

    “是你家你也不能进!你看多大的火?会被烧死的!”

    一个消防员上去拉住他,几个人高马大的邻居过来一起抱住他。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老婆孩子!”

    方子良被人抱着不能动,大声嘶吼着,然而几个男人死死抱住他,最后他只能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又哭又喊。

    方铎这才跑到跟前,发现着火的二楼,熊熊火焰从窗户里冒出来,好像还不止一间屋子着火,火势很大。

    这种情况下,谁直接跑进去都会没命的,如果屋里有人的话,肯定也被烧死了。

    方铎看着方子良捶胸顿足的样子,心底深处居然感到一阵快感,还有窃喜,嘴角不禁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叶晓静就在他身边,自然是看得到的,她赶紧捏了捏他的嘴角,严肃地摇了摇头,方铎这才收起笑容,想了想,走到方子良身边说道:

    “放心吧,即使家里突然着火,拉开门跑也是来得及的。”

    方子良抬头看了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扯着方铎的裤脚喊道:

    “我听说你当警察了,对!你是警察!快进去救他们啊!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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